中共國是如何利用大規模的所謂反腐行動打劫全國各地的企業家的

翻譯:康州盤古農場 – 一花一世界
校對:康州盤古農場 –轟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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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記者馮艾美(Amy Feng)3月4日報導:

巨鑫礦業有限公司的正門。 在其董事長張志雄2018年因被控領導 “幫派式 “組織被判刑25年而入獄後,該公司仍處於關閉狀態。艾蜜莉·馮/ NPR

中國呂梁–鋁業高管張志雄異軍突起,將他的中國農村小村莊變成了一個利潤豐厚的礦業社區,但他的敗落更有戲劇性。

2018年3月,他和其他10人因涉嫌成立犯罪組織和非法採礦等罪名被判處嚴厲的刑罰。巨鑫礦業有限公司董事長張某被指控為犯罪頭目,被判25年有期徒刑。他否認了這些指控。

中共國家媒體將他打造成 “披著紅衣的邪惡領袖”–一個偽裝成正直的共產主義公民的梟雄–也是全面反腐運動中備受矚目的目標人物。

國家主席習近平在2018年發起這項運動,口號是 “掃黑除惡”,意思是 “打擊黑幫去除惡勢力”。經過三年時間,這項行動於去年結束。本周召開的中共國立法機構例會可能會歡呼這場運動取得了粉碎性的成功:據官方統計,近4萬個所謂的犯罪小組和腐敗公司被破獲,5萬多名共產黨和政府官員因教唆他們而受到懲罰。現在,中共政府表示將繼續開展類似運動。

中共歷屆領導人長期以來一直在與腐敗作鬥爭。而且,作為第二大經濟體,中共國確實存在腐敗現象,儘管在監督機構透明國際的最新腐敗認知指數中,中共國的排名有所提高。

但法律專家說,在許多情況下,最新的運動起到了另一個作用:使中共國各地的官員能夠鎖定企業家和其他公民,他們認為這些人獲得了太多的財富或脫離了黨的影響力。

一些被囚禁的人–包括張的家人–說,這場運動網羅了大部分無辜的人,他們被指控的罪行不是無中生有,就是被誇大了,以完成起訴配額和政治任務。

“這場運動是去追捕反對和顛覆黨的統治為目的的組織,”耶魯大學法學院蔡中曾中國中心的法律學者Jeremy Daum說,他與NPR一起審查了幾個案件。“這場運動是想剷除那些不忠實執行黨的方針或在最低層阻撓黨的執行的人。”

張的麻煩

張志雄的麻煩始於他的家鄉–中國山西省北部的高家溝村的一場打架事件。 當時,用於製造鋁材的鋁土礦價格不斷上漲,聚鑫礦業的財富也在不斷增加。據他的姐姐張朝暉說,繁榮的張朝暉開始癡迷於改善村子的狀況

張志雄的妹妹張曉慧在聚鑫礦業辦公室前。由於附近礦井的巷道掘進,樓房和大部分礦井都坍塌了。艾蜜莉·馮/ NPR

 根據2015年的一份官方通知,他著手拓寬高家溝的主幹道,加固一條運河,並建造新的公寓樓,這是中共 “美麗鄉村”計畫的一部分。

只不過運河流經的土地上,另一位企業家白思思希望在上面建一個水泥攪拌站。2014年8月,與這兩位企業家結盟的人–大部分是高家溝村人–交手了幾次。

“我們是去看熱鬧的。村裡的生活本來就很無聊。”當時在附近一家加油站工作的張瑞卿說。(該地區的許多居民都姓張,通過幾代人的婚姻關係鬆散,這在中國農村很常見)。

張瑞慶因所謂參與鬥毆而坐了4年半的牢。他說,他只是目睹了這場鬥毆,鬥毆發生在他工作的加油站附近。艾米·程/ NPR

那年12月,張志雄、他的三個兄弟和一名巨鑫礦業的經理被拘留,罪名是 “尋釁滋事”,源于他與白某的鬥毆–這是一項常見的刑事指控,經常被用來拘留活動人士、作家和其他政治激進分子。

“我們的律師,還有法院,都告訴我們他們很快就會出來,”姐姐張曉慧說。“我們當時都沒有意識到這個案子會變得多麼大。”

2016年,中共國家通訊社披露,張志雄和他的同夥又被指控了一項“涉黑活動”的罪名。突然間,張志雄面臨著幾十年的牢獄之災。據一位參與此案的人士稱,即使在那時,律師們也希望能推翻指控。他們要求匿名,因為律師向記者談論敏感案件可能會被取消律師資格。

隨後,2018年1月,中共類似內閣的國務院正式宣佈開始全國範圍內的掃黑行動。

在這一消息公佈後的幾天內,張志雄及其24名家屬、巨鑫礦業的員工以及涉嫌包庇他的地方官員在被羈押兩年多後被提審並判刑。據一位辦案律師說,當張的律師團提出上訴時,法院只給他們三天時間準備,並提前告知他們將維持原判。

張志雄的律師團隊無比憤怒,遞交了一份印有只有一個字的上訴請求:“冤”。

據張志雄的家人說,巨鑫礦業公司支付了幾個村莊的基礎設施專案,包括為當地居民建造新的公寓樓。在張志雄被捕前,這些樓房還有幾個星期才完工,現在被遺棄在村子中間。艾蜜莉·馮/ NPR

案件前後矛盾

根據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和中共法律專家的審查,控辯雙方提交的鑫礦業案件檔顯示出重大的事實差異。

檢察官依據多年前已經在民事法庭上提起訴訟的2014年打架和其它糾紛事件,並將這些案件包裝成掃黑刑事指控。紐約大學美亞法律研究所比較法研究員、中共前法官尹志說,這是有問題的。

“像中共歷史上的許多運動一樣,這(一個)是臨時性的,而不是一個系統性的法律改革,”尹志明說,他與NPR一起審查了鑫礦業的檔案和另一個案件。“這不是按照法治精神進行刑事司法的方式。”

非法採礦罪的指控引用了相互矛盾的數字,將未經批准的隧道規模擴大了一倍。檢方還似乎將張某的村莊改造描繪成非法的個人工程。

“掃黑是一場政治運動,所以案件不是根據證據來決定的。”曾參與張志雄案和其他二十幾個 “掃黑 “案件的辯護律師李金星說。”這樣的案件是事先(決定)的,所以他們完成了運動的配額。”

為了加強檢方對張志雄經營犯罪集團的指控,近十名聚鑫礦業的低層員工也被作為團夥成員受審,並以各種法律專家認為證據薄弱的罪名被判刑。

例如,2014年,許多高家溝村民集會,幫助騰出一家即將拆遷的餐館的傢俱。3年後,當局譴責這一行為是 “非法拆遷”,只逮捕了6個人–都是張氏的親戚。

其中3人最終還將因參與礦業和水泥企業家盟友的鬥爭而被判刑。加油站工人張瑞清坐了4年半的牢,但他說自己只是鬥毆事件的目擊者。

原巨鑫礦業保安張雙山,因聚眾鬥毆、“挑撥離間、尋釁滋事 ”被判處5年半有期徒刑–因為根據法院的判決書,他和志雄的另一位遠房親戚在村民家附近傾倒垃圾,“嚴重影響了村民的身心健康”。然而,同樣是村民簽署了一份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PR)看到的宣誓書,駁斥了這一說法。

張雙山,聚鑫礦業的一名保安。他被判處5年半監禁。他稱當地員警在審訊中多次毆打他,逼迫他指證自己的老東家張志雄。艾蜜莉·馮/ NPR

張雙山說,在2014年12月被拘留期間,兩名員警多次踢他的軀幹和頭部,因為他拒絕承認張志雄曾命令他和其他工人拆除村裡的房屋並粗暴對待反對者。“他們沒有記錄我告訴他們的任何事情,只記錄他們想寫的東西,當你不說他們想寫的東西時,他們就打你。”他說。“奇怪的是,員警從來沒有問過我所謂的罪行(傾倒垃圾)。他們只問了張志雄的情況。”

山西省政府沒有回應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PR)的置評請求。

張志雄還被指控賄賂兩名低級村黨員官員。“掃黑 ”運動的一項重要規定是,有罪者要討好和保護政府官員。

兩名官員之一是張俊海,他剛剛被任命為附近一個村的臨時黨委書記。2014年8月因水泥廠拆遷發生鬥毆事件,他被指使張志雄打架。

“打架的時候,我根本不在運河邊,我在參加朋友的婚禮。”張俊海說,他曾是一名軍人,也是一名共產黨員,因涉嫌參與打架,因此屬於團夥犯罪,曾在監獄服刑3年半。

地區官員的大棒

中國現代史上有多輪政治清洗。最近的 “掃黑除惡 ”運動的靈感來自於現在已經聲名狼藉的政治家薄熙來在2000年代初發起的另一項反貪污行動。

在其備受矚目的反黑運動之後,前重慶市委書記薄熙來本人因貪污和濫用職權等一連串罪行於2013年被判處無期徒刑。政治分析人士說,這為習近平成為中共黨魁鋪平了道路。但薄熙來的思想仍然具有影響力。

2013年9月22日,北京,螢幕上顯示的是中國政治家薄熙來(右二)被判刑的畫面。薄,發起反腐運動,貪污和濫用權力。李鋒/Getty Images

在習近平的 “掃黑”運動下,省一級官員獲得了廣泛的自由裁量權,可以在國家的支持下起訴地方犯罪。

“這種權力下放就為官員們創造了條件,以運動為藉口逮捕那些可能與暴徒無關的個人,”密西根大學政治學教授安源源說,他曾寫過一本關於中共腐敗的書。

例如,在上海,那些建立非政府組織的人可能會因進行幫派活動而被起訴。

在陝西省,當局在2018年以 “惡勢力”的罪名逮捕了一名環保活動人士李思霞;她曾多次舉報當地兩家採石場破壞村道、非法採礦和污染。她的判決最終被推翻。

新疆地區,當局拘留了幾十萬歷史上屬於穆斯林少數民族的人,該地區法令規定,宗教或民族講座可被視為有組織犯罪。西藏認為那些支持達賴喇嘛,或與敵對的外國實體聯絡的人是在從事 “黑社會”活動。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NPR)發現,2019年,中國西北部和中部的宗教學校和團體受到壓力,從反腐運動中解散。

掃黑運動也與異常多的富商被捕事件相重疊。去年,中共判處一名著名房地產開發商和政治批評家終身監禁。據報導,習近平親自下令對中國最知名的企業家馬雲進行監管整頓。而有著烏托邦思想的農業大亨孫大午也被拘留,他的企業在與一家國有企業發生爭執後被置於國家管理之下。

香港中文大學助理法學教授里安·米切爾(Ryan Mitchell)說:“掃黑運動的範疇非常寬泛,也有點模糊,甚至可能在戰略上也是模糊的”。

官方也在鼓勵市民互相舉報潛在的符合掃黑的罪行。到2020年10月,一條用於舉報潛在有組織犯罪的公共熱線收到了超過15000條匿名舉報。根據當局的說法,有幾百條線索,近4%,導致了調查。“舉報某人只需要三分鐘,”共產黨的報紙《人民日報》如此做廣告。

從貸款到監禁

分權模式也可以給地方政治派系提供一個通過 “掃黑”起訴來報復個人糾紛的途徑。

吉林省北部城市榆樹市成功的房地產大亨劉立軍似乎就是這樣一個案例–如此成功,以至於2015年,劉立軍決定借給一家農業公司的董事長張平2800萬元(428萬美元)。

張平放下了玉樹的一處房產作為貸款的抵押物–但劉某並不知道,這棟樓房已經是張平所欠債務的13場單獨訴訟的抵押物。劉某一直沒有拿回自己的錢。目前,該樓房正在電子商務網站淘寶網上進行拍賣,這是張某贖樓程式的一部分。

為了討回可觀的貸款,劉先生和家人于2016年12月暗訪了張某的公司–平安種業公司,與張某對質,並掛出牌子要求他們還錢。

張某對這些催促並不買帳。

“張平的人告訴我們,如果我們繼續要錢,張平有朋友在員警部隊,我們全家都會被殺,”劉的一位親戚說,他要求匿名,因為他們經常受到當地執法部門的威脅和監視,並面臨與外國記者交談的法律後果.在這些威脅之後不久,張平向警方舉報了劉,聲稱他正在經營一個犯罪團夥,並進行暴力討債;劉不久後被捕。

電話聯繫張平時,張平拒絕發表評論。吉林省政府沒有回應置評請求。

2020年10月,劉某被判處25年有期徒刑,部分罪名是涉嫌領導團夥。但他還被判犯有謀殺罪。這是一個重大的轉折:劉某此前曾作為證人在他現在被指控犯下的刺殺案中作證–另一名男子曾為此認罪,並在監獄中服刑25年。這起謀殺案發生在1993年,遠遠超過了中共國20年的訴訟時效。

劉的家人說,這些指控是捏造的,謀殺罪是基於篡改證據和逼供。

在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獲得的電話錄音中,可以聽到玉樹執法部門向原本被定罪的兇手安洪臣施壓,要求他改變殺人供詞,轉而指責劉某。

“你要我撒謊,但我怎麼能撒謊呢?你要我說我看到[劉立軍]做的,你問我有什麼要求來換取[改口供],但我沒有看到那件事的發生,怎麼會有要求呢?”電話中,安洪臣沮喪地說。

美國全國公共廣播電臺(NPR)無法獨立核實這些錄音,但其內容似乎很有殺傷力。

劉家人說,法官裁定不能在法庭上播放錄音,因為安某被認為是一個不可靠的證人。紐約大學研究員、前法官池尹(Chi Yin,音譯)說,應該允許播放錄音,安某應該出庭作證。“這本來是一個完美的時刻,通過交叉詢問來探討[安的可信度],”尹說。

在反腐運動中被定罪的人的家屬抱有一些希望,因為一些省份開始反擊過於嚴厲的判決,甚至推翻運動中作出的判決。

內蒙古去年有幾名執法官員被開除,一名檢察官因 “違紀”仍被拘留,包括涉嫌索賄以減輕腐敗指控。被告人王永明將於今年重新審判。

然而,王永明的親屬表示,他們和他們的律師團隊繼續受到阻撓,無法進行有力的辯護。一位要求匿名的家屬說:“檢方急於進行新的調查,因為他們急於為他們的年終報告再爭取一個勝利。”因為在準備新的審判期間,他們受到警方的嚴格監視。

中共已將幾名高級警察局長和國家安全官員趕下臺,同時將上海的公安負責人置於調查之下。這次震盪是習近平反腐打擊的新階段,這次的目標是執法和司法機關。

本月,全國各地的安全和執法人員將接受強制性教育課,以 “整頓”他們的政治思想,使之更符合共產黨的要求。

同時,一項擬議中的法律將使掃黑除惡運動的各個方面正式化,並將賦予國家起訴有組織犯罪的額外權力。

12月,中共中央政府下達命令,暗示打擊行動可能會無限期地進行下去。“增加社會的安全感… …促進’掃黑’的常態化。”

艾米·程(Amy Cheng)在山西省和北京進行了研究。

文章來源: https://www.npr.org/2021/03/04/947943087/how-chinas-massive-corruption-crackdown-snares-entrepreneurs-across-the-cou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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