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寄語】手足家書『國語譯本』

蒐集/翻譯/整理 :sherry、文卡西歐、小叮嚀

To 我最愛的XXX:

相信大家都收到我的賀年卡了吧!我不用再為此煩心了,反正…….如無意外,當你們收到這封信應該都過了元宵(正月十五).農曆新年是我最喜歡的節日,所以小弟我都按傳統收了幾天的利是(新年紅包)才寫這信—–畢竟要過了農曆新年才算真正跨了年,又過了一年啦!不知道外面的新年氣氛如何?很多朋友告訴我今年沒什麼新年氣氛,但我依然好奇外面的氣氛如何?非常渴望呀!我也和你們分享一下我這裡的不一樣的新年.

圖片資料:2019-2020香港維港跨年夜

去年在荔枝角收押所過年時的新年,我們強顏歡笑,假裝開心,雖然皇家飯沒有新年餐(年三十是吃雞腿,年初一是(…),初二是香腸) ,但監獄裡也有拜年規矩,一到大年初一,大家都要排著隊向懲教署職員拜年講吉利話,例如”祝你步步高升、早日昇職” ,但同樣的話記得一定不能對獄友說,因為是禁語: ”步步高升”代表法庭變成了地區法院、地區法院變高等法院……,控罪隨之水漲船高,一條比一條重,所以我們會說”早日出獄”.俗話說「年廿八洗邋遢」,這裡用不上; 在外面每到新年大家會買新褲,因為換褲即”換富”嘛,但裡面就……我特別問其他獄友,他們說:沒這規矩,隨意吧.也是,看自己喜歡怎樣就怎樣好了.我去年的法庭裁決結果沒出,所以我特別不換新褲,今年地院裁決出來了,我馬上換—-因為控罪輕了嘛!

今年我被安排轉到了赤柱,這裡的氣氛和熱鬧程度都不如荔枝角,唯一沒變的就是年初一至初三來探訪的人特別多—-像清明拜山一樣!再加上今年的初三是情人節,那更不用說了—-當晚簡直像是萬千寵愛、全程爆滿!初一全天都聽著十大中文金曲,雖然元旦那天我在收音機已然聽了直播,但看到畫面感覺依然不一樣.特別是看到一個個自己喜歡的歌手樂隊依然會特別興奮!陳凱詠的舞蹈依舊精彩,當然也少不了當晚獲獎的周耀輝老師的訪問.而最後一眾歌手的寄語那簡直就是說我們呀!今年的初一我十分滿足!至於初三的情人節嘛—-我當然有我的女朋友呀.哈哈

新年期間,我收到的信裡說的最多的就是「我不知道應不應該對你們說新年好…」,其實不單止新年,還有聖誕,大家都不敢對我們說「聖誕快樂」.唉,以下純屬個人意見.

小弟我是沒所謂的,你不祝我新年快樂,那你祝我什麼呢? 你可能會想「一想起你們被關在裡面就講不出口…」,我只能說,我現在被關在裡面,不是想你不開心,而是希望大家都可以開開心心地生活,如果不是這樣我幹什麼要令自己像現在這樣呢?如果我聽見你們說「祝你新年快樂」,我會更開心:因為我覺得祝別人快樂的人,他自己同樣是快樂的.

除了「新年快樂」這句,你們說得最多的是什麼恭賀詞呢?如果是「身體健康」就免啦,其次會不會是「祝你在亂世中平安」?又或者「好人一生平安」 ?我之前收過一封信說「好人一生平安」,我回他「做好人是不可能平安」,我依稀記得好多筆友都回复我,其中一位筆友在回信中說「好人一生平安是說我們不能去做違背良心的事,看似波折,要與黑暗搏鬥,但正因為我們堅持的是好事,內心永遠都會得到平安.」,我猛然醒覺:原來我自己太在意外在的經歷,反而忘記了內心的一片寧靜.

在我心目中, 「無知之知」一直是警醒我的一句話,那麼我就想:相對於宇宙的浩瀚而言,我們做的事真的算不上有什麼意義,如果是這樣,那就承認沒有意義好了!所以我的最終答案是「沒意義」!但難道因為沒有意義就不去做嗎?話又不能這樣說,不知大家有沒有玩過沙盒的遊戲?就是這個遊戲是無止境,沒有最高分的,超級自由,你做什麼都行,沒有地圖,沒有目標,對,就是什麼都沒有!可能你會問:那又怎樣?……因為什麼都沒有,你可以製定一切—-自定規矩,自定義任務,總之,自己想幹什麼都可以,這是屬於自己的”打爆機”.如果世界上,人生,做什麼都要求”有意義”,那就自己去給自己定義好了,不需要讓幾萬億年的歷史和宇宙來製定我的人生意義呀!自己去定就好!我很喜歡日本動漫《遊戲人生》主角講的話「人類其實是最沒用的,是一張白紙,但正因為它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才會有無窮無限的可能。」

「好人一生平安」、「新年快樂」,你問我:講完這句有什麼意義?難道真的會快樂些平安些?我說過裡面沒有什麼節日氣氛,雖說新年熱鬧些,說白了也就那麼回事而已,那麼你又可能會問: 既然沒意義你又講? 」我不說又哪來的意義呢?平日家人也會來探視,但新年時會說「新年快樂」,這就已經不一樣啦!是令這一天與眾不同了,可能就是因為這句話,這個動作,令本來沒有意義的事變得特別有意義!

2021年的新年又是疫情又是亂世,大家都未必過得開心,在這個特別的新年有什麼意義?沒有呀,沒什麼特別意義的呀!那麼,這個新年你過得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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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鏈接-給手足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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