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是什麽時候開始跪下的

作者:冰可樂(文禮)/ 京都富士會

范雎至秦,王庭迎,謂範雎曰:“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義渠之事急,寡人日自請太后。今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竊閔然不敏。”敬執賓主之禮,範雎辭讓。

是日見範雎,見者無不變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宮中虛無人,秦王跪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範雎曰:“唯唯。”有間,秦王複請,範雎曰:“唯唯。”若是者三。

——《范雎說秦王》

 “跪而請曰”其實就是跪著請求。

秦昭襄王是君,相當于後世所謂的皇帝;而范雎此時還不是秦國的臣,只是山東來的一個士子,秦昭襄王就向他跪著請求,按後世的說法,范雎見王不跪已是大罪,秦昭襄王即使禮賢下士而跪,也是不顧體面,不顧君臣之分。

而面對秦昭襄王如此大禮,範雎却毫不在乎,避而不答,唯唯,唯唯者三,乃至于秦昭襄王再三跪請,範雎于是才說了一大通。說的秦昭襄王心悅誠服,于是,君臣歡會,範雎再拜,秦王亦再拜。

可見,在先秦,君跪臣,臣也沒當多大的事,臣跪君,君還得還禮,皇帝還得給臣子下跪。

這是因爲,以前的人普遍個子矮,家具也都很簡陋,多是席地而坐,或者坐在榻上。姿勢就是雙膝著地,屁股坐在脚後跟上,稱爲“跽坐”。

現在日本、韓國還保留著這種傳統的坐法。

如果倆人談的比較投機,配上頭部或者手部的動作,就成了“拜”。如果挺直腰板,屁股離開脚後跟,姿勢就從“坐”變成了“跪”,雖然看起來跟後世的跪法形式相同,但意義大不一樣。

只表示對對方的尊重,幷沒有什麽著意區分尊卑的意思,所以,皇帝給臣子下跪是出于對範雎的尊重。范雎向秦昭襄王回拜,也只是回禮。

即使是朝堂之上,君臣就席地而坐,充其量鋪個毯子或者墊子,這時候君臣議事,你拜一下我,我拜一下你很正常。從禮儀上講,此時君臣相等,互相尊重。

古籍中,君臣之間這樣你跪我,我跪你的例子還很多,不過是普通的社交禮儀。

到了漢朝,漢延秦制。因此,禮儀上稍作修改,君臣之間有尊卑之別。臣拜君,君不再回拜,但尚要起身答謝。

直到唐宋之際,椅子出現之後,中國人席地而坐的習慣發生改變,跪拜的動作更是帶上了强烈的尊卑色彩——從椅子上滾到地上跪拜對方,顯然透露出以卑事尊的味道。

不過,唐代時雖然已出現椅子,但應用不廣,只限于貴族與士大夫家庭。

到了兩宋時期,臣子依然很有氣節。皇帝坐著,臣子們站著上朝,北宋時期甚至這樣的規定,將:朝堂行私禮,跪拜視之爲失儀。

朝堂之上臣子只許站著行禮,倘若誰跪倒在地,則是一種需要受到嚴厲打擊的行爲。

直至宋沒,隨著元朝的入侵,帶屈辱、卑賤性質的跪禮開始推行。

康有爲在《擬免跪拜詔》中說:“漢制,皇帝爲丞相起(立);晋、六朝及唐,君臣皆坐;唯宋(群臣)乃立,元乃跪,後世從之。”

元朝中原立國以後,大臣們向皇帝奏事,都需要:皆跪奏事。或者:方奏,臣皆列跪。

不過元朝短暫,跪禮只是剛剛開始。

朱元璋改朝換代之後,公元1370年,《大明會典》中規定:凡百官奏事皆跪,有旨令起即起。

但朱元璋覺得必須有更詳細的分出尊卑,于是,再細化一步,曰:凡司屬官品級亞于上司官者,禀事則跪。凡近侍臣子難拘品級,行跪拜禮。

當官不但需要給皇帝下跪,見到長官也要下跪,俗語有雲: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朝廷的風氣流傳到民間,跪禮就流行開來。

不但臣子給皇帝下跪,百姓見到官,也要下跪;到了清朝更甚,不但御前奏答要下跪,皇帝降旨,也得跪聽。

清代筆記《瞑庵雜識》載,大學士曹振鏞“晚年,恩遇益隆,身名俱泰。門生某請其故,曹曰:‘無他,但多磕頭,少說話耳。’”

“多磕頭、少說話”成了官場的六字秘訣。

最終,“繁拜跪之儀以挫其氣節,而士大夫之才窘矣;立著書之禁以緘其口說,而文字之禍烈矣。”

皇帝終于成爲了一尊,但中華民族,逐漸丟失氣節,越來越像個奴才了。

後來,有一首歌唱遍了中華大地,它的歌詞是這樣的: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但可惜的是,這首歌唱了幾十年,這個民族,至今也沒能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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