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專欄】一位助紂為虐的父親的悲鳴

作者:文石

編輯:翼族

圖片來源:https://operaworld.es

向當權者獻上自己的姐妹兒女以換取官位和利益,是多麼令人憎惡的行徑。當普通人聽說高高在上的權力體係是這樣運作時,只能感到憤怒和不齒。權力的獵場如此污濁卑劣,只有甘於和周圍的人一樣墮落才能活得好。但其中的每一個人,是否都是喪盡天良的禽獸?是否每一個人都甘願成為奴才,都甘願被主子永遠踐踏?

在一些具有悲天憫人情懷的藝術家眼中,答案是否定的。

《弄臣》(Rigoletto)是意大利歌劇大師朱塞佩·威爾第(Giuseppe Verdi)最為知名、最受歡迎的作品之一。劇中最代表性的詠嘆調是《女人善變》,因為經常在各種場合被演唱,相信很多人都聽到過,只是沒有留意其中的意味。在我看來,《弄臣》是威爾第最優秀的作品,不僅是因為其在音樂上達到的成就,更因為劇中對人性刻畫之深刻。

力格萊多(Rigoletto)是宮廷小丑。歌劇一開始就表現他為了討好主子參與誘拐無辜女子,當正直的大臣試圖為被姦污玩弄的女兒和妻子討回公道時,他不僅大言不慚地替主子辯護,還侮辱他們,以此取樂。

但隨著劇情的發展,觀眾逐漸發現,力格萊多並非看上去那麼可憎。每到晚上,當他回到他為保護女兒租下的住所,他就變身成了一位慈愛的父親。女兒是他在世間惟一的牽掛。力格萊多很清楚自己身陷泥潭,雖然他滿身污濘,卻下定決心保護女兒的名節。但他最終也沒能保住這個溫暖的小窩。他心愛的女兒被朝臣們搶走獻給了公爵主子。他的複仇更是陰差陽錯地葬送了女兒年輕的生命。而他作為父親撕心裂肺的哀鳴,在淫魔般的昏君和助紂為虐的朝臣們看來,根本微不足道。

此情此景,不正是中共“朝廷”的縮影嗎?在這樣一個不可能獨善其身的污穢之地,每一個個體都只能自甘墮落、同流合污,完全沒有良知可言。而在這樣滅絕人性的體制下,被迫屈服、討好強權的“朝臣們”中是不是也有像力格萊多這樣隱忍含恨的父親和丈夫?人性並不是能夠被徹底滅絕的,九千萬黨員並不都是甘於助紂為虐的卑鄙之徒。

《弄臣》的劇本改編自法國作家維克多·雨果(Victor Hugo)的戲劇原作《國王尋樂》。這是一部詩歌形式的五幕浪漫戲劇,台詞無一句不優美、押韻、讓人心碎。劇中主角,宮廷小丑特利布萊(Triboulet)是一個曾經真實存在過的人物。他曾是法國國王路易十二和弗朗索瓦一世宮中的小丑。因其違反弗朗索瓦一世禁止以宮中貴族女子和王后取笑的規定,弗朗索瓦下令將其處死。念其服侍國王多年,國王特准他選擇自己的死法。“好陛下,看在狂歡的守護者聖尼圖什(Saint Nitouche)和聖龐沙(Saint Pansard)的份上,我乞求老死。”Triboulet的回答把國王逗笑了。死刑最終被改為流放。

歷史上這位宮廷小丑並非是一個畸形的駝背,以浪漫著稱的雨果加入這一設定,或許是為了更加顯現出這一人物的悲劇性。在劇中,特利布萊的獨白中多次哀嘆,多少人因為他的外形而憎惡他,他也因為這可憎的身體而失去幸福的權力。

而事實上,他失去的幸福原因不僅在於他畸形的身體,而在他身處黑暗的宮廷。他對權力擁有者的惡性畢竟沒有絲毫抵制和抗拒,反而隨同周遭的環境一起日益墮落。他在幫助國王誘拐、姦淫其他朝臣家中的妻子姐妹、其他父親的女兒時,完全沒有想過這一切會報復到自己身上。

在改編成歌劇時,因為劇中涉及國王的醜行,劇本差點沒有被審核通過。最後只好將國王改為公爵。在《弄臣》第一幕第一場,置身於奢華宮廷中的弄臣力格萊多湊在他的主子——曼圖阿公爵,也就是《國王尋樂》中的法王弗朗索瓦一世身邊。當公爵說到自己很想要切普拉諾伯爵夫人時,弄臣如同一個小人得勢的奴才般,惡劣地笑著給他“進讒言”:把切普拉諾伯爵下獄很容易,只要給他頭上扣一頂謀反的帽子,砍了他的頭……伯爵大怒,幾乎拔劍。公爵則只是笑罵弄臣,總是玩笑開得太過分,似乎是偏袒之意。切普拉諾伯爵和其他廷臣貴族聚在一起,其中一個說到弄臣力格萊多養了一個情人在某處,這是一個報復他的絕佳機會。力格萊多往日完全沒有顧忌地討好主子,得罪了很多廷臣。

在原作《國王尋樂》中,另一個貴族知道國王新戀上的神秘美人竟正好是弄臣的“情人”,立刻提出將她劫來獻給國王。其他人一聽還能藉此討好國王,立刻同意。沒有人覺得這有何不妥。正如在《國王尋樂》中,特利布萊的女兒被搶到王宮後,國王對她所說的:全世界都是他的,所有的女人都是他的,她的父親不過是他的宮廷小丑,她自然也是屬於他的。

誰能想到,第一場中那樣惡劣、卑鄙的宮廷小丑,在離開宮廷後是那麼憤恨那富麗堂皇的一切。而面對女兒時又是那麼慈愛和溫柔。當他知道女兒被這群朝臣獻給了國王后,他憤怒地指著這群衣冠禽獸:為了一個稱謂、一個頭銜或者其他的虛名,你,獻給了國王你的女人!你,你的姐妹!還有你,你的母親!你們偷來一個可憐父親的女兒獻給國王,又得到了多少錢!?她年輕,漂亮,如果我想,他也可以給我!但他能給我什麼?!他已經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

正如雨果為這齣戲劇所取的名字所示,這一切不過是“國王的消遣娛樂”罷了。他用甜言蜜語釣上弄臣的女兒,騙取到她純潔的愛情,還讓她心甘情願替他去死。但此後,國王依然繼續尋找情場獵物。因為憑藉他的權勢,總有機會獲得更年輕更美貌更天真的女人,總有急於獲得權勢的人會獻上他們的姐妹女兒。

而這個父親,發現女兒被劫走,一夜之間冒出白髮。當他跪倒在帶走他女兒的朝臣面前怒罵、哀求時,他是否想起,一天之前他還當著這些人的面侮辱了另一個前來尋找女兒的父親?此時,他悲痛欲絕的哀鳴反而更讓人肝腸寸斷。人世間,為何會有這樣慘痛的悲劇?!情同此心,每一個血肉之軀,即便曾助紂為虐,也未必就是完全喪盡天良的禽獸,行屍走肉的軀殼裡也許都還尚存有一絲人性。這正是觸發雨果和威爾第創作靈感的來源。即便對罪孽深重的人,他們也懷有悲憫和同情之心。

最萬惡而最該被消滅的是讓人成為禽獸的土壤。中共體制就是這個製造無數悲劇的土壤,而不是九千萬黨員“朝臣”,更不是十幾億無辜的老百姓。因為中共而悲痛欲絕的父親、丈夫、兄弟不知有幾何,只有消滅中共,所有人才有可能回歸人性、開啟新生。

最後,給大家推薦由Tito Gobbi、Piero Cappuccilli、Sherrill Milnes和Leo Nucci四位著名歌唱家演唱的四個版本的力格萊多。這四位傑出的男中音將宮廷小丑的可鄙和父愛表現得淋漓盡致。他們的嗓音和表現力各有所長,但每一位的悲情唱段都令人心碎不已,喚起觀眾無限的哀痛和慈悲之情。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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