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天安門四君子侯德健先生有感

作者:康州盤古農場 –小藍先生

審核: 康州盤古農場 –Truemanman

歷史總有一些有趣的角落,就像阿靈頓國家公墓裡那位芬蘭出生的納粹黨衛軍上校Lauri Törni一樣,小我、大我於大時代中激盪。侯德健先生可能也是這樣一位人物。其父侯國邦黃埔軍校畢業,曾任總統府保衛營營長。其舅爺死於狙擊義和團,其姑姑隨其父長大。三反五反,其祖父因地主身份被正法,其祖母則因交不出黃金,十指被綁布條浸染桐油由其姑姑點燃。侯先生本人是美台斷交後民歌運動的先驅,1983年因推托“三民主義統一中國”主題歌而前往大陸,啟蒙了大陸的流行音樂。而後作為天安門四君子之一,動機是作為知識分子不應該躲在後面,起碼應該在學生和坦克之間,但要做什麼,不知道,結果弄巧成拙。以上摘自侯先生為數不多的公開資料中的自述,《歌詞1983》是侯先生作品裡比較獨特的一首,寫於1983年9月7日於新疆石河子。下面是馬世芳先生對這首歌的介紹。

“這張專輯的壓軸,也是侯德健所有的作品裡面,可能最特別的一個段落,叫做《歌詞1983》。它是

整張專輯的首場曲的一部分。整首曲子長達11分40秒,不要說在當時沒人聽過這樣的作品,現在我想這樣的嘗試也是很少見的。整首曲子的歌詞多達八百多字,那麼中間歌詞侯德健是用朗誦的方式,念出他寫的這些歌詞。我知道有不少走過那個時代的文藝青年,在大陸,在香港,三十多年過去了他們到現在還能一字不拉的背誦這整首歌的歌詞。當年聽這首歌得到的可能是類似於啟蒙的震撼,三十多年後的現在再聽這首歌,你不禁會佩服侯德健簡直可以稱之為先知的眼光。

那時候 我們不知道甚麼是危險

那時候 我們只知道拼命向前

那時候 我們的汗水曾經比海水還要咸

想當年 我們曾經一起渡河 也曾一起過橋

說從前 我們曾經一起上學 也曾一起坐牢

我們都曾經一齊東征西討

也曾經幾乎就快要一起走到

侯德健曾經說大意是這樣,政治可以是人的一部分,人卻不應該成為政治的一部分。不過造化弄人啊,侯德健的大半輩子都和政治的一部分難分難解。平心而論,侯德健他確實搞砸過不少事情,他也真的得罪了很多人。但是回歸到一個創作者的身份,我認為他是一位始終忠於自己的,並且稱得上是了不起的音樂人。侯德健他在歷史的轉折點,他在關鍵時刻,正面接下了那個大時代的包袱,真的寫下了一些沈甸甸的、擲地有聲的歌。現在再聽《歌詞1983》,我每次看到這樣的句子仍然是震動的。這樣的歌三十多年了,裡面仍然埋藏著啟蒙的力量。

關於我從何處來 要往那哪裡去

關於可去不可去 能來不能來

關於有與沒有 以及夠與不夠

關於愛與不愛 以及該與不該

關於星星、月亮與太陽

以及春花秋月何時開

關於鴉片戰爭以及八國聯軍

關於一八四○ 以及一九九七

以及關於曾經太左而太右

或者關於太右而太左

以及關於曾經瞻前而不顧後

或者關於顧後卻忘了前瞻

以及或者關於究竟哪一年

我們才能夠瞻前又顧後

或者以及關於究竟哪一天

我們才能夠不左也不右

一次 再一次 永遠 總是

同樣的故事演了再演

一次又一次 永遠 總是

同樣的叮嚀勸了又勸

就這樣一遍又一遍

總有一天

我們會把所有的欄杆拍遍”

筆者在組織這些文字前的一秒鐘,都一直以為這首歌寫的是天安門事件。事實上,作為一個90後出生的大陸人,這也一直是筆者觀察天安門事件的一個心安理得的視角。也許就像伍迪艾倫先生於電影《安妮霍爾》中揶揄自己的那樣,他不會加入任何一個有他這種人的俱樂部(I’d never join a club that would allow a person like me to become a member)。在一部由福特基金會和洛克斐勒基金會出品的紀錄片中,侯德健先生有以下陳述:

“五月二十三號左右,我對學生做出了我唯一的一次建議,也就是建議,問學生說,你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廣場上或在校園裡面,來一次一人一票,投票選舉你們的學生高自聯的主席、副主席的這麼一次活動。他們聽了這東西覺得是不可想像的事情,是不可能的事情,是現在廣場這麼亂的情況之下,是不可能的事情。那麼之後過了一個禮拜,我們就聽說廣場上要辦一個民主大學。完了以後我就在想,我那個建議是個民主小學的建議,你們大概不高興,所以你們要辦民主大學。但民主大學是最後你還是要投票啊!”

“任何時候都不能做這種秘密的、保守的、不公開的、私下的這種鬥爭,這種鬥爭的結果,那就是你的父親和你的父親的父親他們所做的一切,就是你反對、你打倒的一切。那麼你用你反對、打倒一切的這種方法來打倒你打倒的對象,那麼結果是什麼呢,結果是你必須再被打倒一次。何必呢?那麼這個運動的目的又在哪裡呢?”

第一段話也許大家已經很熟悉了,因為新中國聯邦宣言裡寫的很清楚。而第二段話,借用侯先生自己對易經的解釋,大意是如果你不喜歡今天的果,那麼就要改變明天的因。筆者的另一個聯想則是希臘神話裡宙斯的故事,關於宙斯沒被吞以及試圖吞孩子。據說宙斯的故事是告誡當時的人們不要食用人肉。還有一個聯想則是所謂的有用的白痴,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死循環,即有用的白痴總以為自己會當權,直到被一個更左的人代替。而劉曉波先生在該紀錄片中的以下陳述,更像是上天對這個古老民族的懲罰。

“我覺得我在整個運動中有特別大的人格分裂,比如說我絕食宣言說消滅仇恨意識等等的這些東西,而我站在紀念碑上看到下面萬眾歡騰,那種就覺得克服戒嚴有望的時候,聲音都再也沒有了理性。進入具體運作,能不能用理性把握住自己的行為,能不能在萬眾歡騰的情況下,知道自己的半斤八兩究竟是什麼,知道自己的角色是什麼,這東西太難了。人面對那的時候,我就覺得我站在廣場上,啊,萬眾歡呼,我這時候講話就TM一言興邦。”

關於絕食運動,侯先生在接受馬世芳先生專訪時的自述則是:“我也在他(劉曉波)的絕食宣言裡加上了幾句我心裡面想說的話。那麼重點就是說呢,完全講給學生聽的。我們四個老師來絕食不是來追求死亡,生命是追求發展的,我們是希望追求到更真實的生命。第二點,包括在香港有很多這樣的活動,當時我們看到要打倒誰,攻擊某個對象,這在我看起來是很不理性的,我覺得不應該去攻擊某某個人。所以在宣言裡我也加上了這麽一句話,問題不在於誰上台誰下台,而在於誰如何上台誰怎麼下台,是制度的問題。但是這樣微弱的我認為的理性的聲音,永遠也成不了主流。”

再補充一個有意思的小細節,關於打掃衛生,侯先生的自述為:“那個時候我做了一個動作,我很有感慨的,在那之前5.28在香港有個演唱會,搞了十幾個小時,我跟廣場上的同學說,各位同學啊,你們要做什麼事情我沒有發言權,我只想說一件事情,前幾天我們在香港一個有50萬人的演唱會,12個小時,結束了以後整個草地上沒有一根紙屑,非常乾淨。那同學你們看看你們的廣場能坐的下去嗎。於是大家拿起掃把把廣場打掃乾淨。”

事實上每一個古老民族在面對現代化轉型的時候,都有這樣或那樣的羈絆。印象中一個形象的畫面是在電影《阿拉伯的勞倫斯》中的那位王子,騎在駱駝上高舉著大馬士革刀,帶領一眾族人追著天上一輪一輪俯衝的、機槍掃射的飛機。侯德健先生關於其《龍的傳人》創作的時候,也曾介紹:

“當時美國決定跟北京建交跟台灣斷交,那個時候我其實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而且我對我們這個民族的中國人的文化蠻懷疑的,你自己說你有五千年的文化,真的嗎?那這個五千年的文化和文明帶給你什麼智慧呢?你有足夠的智慧,用和平的方式或者是理性的方式,來解決妳自己內部的衝突和矛盾嗎?為什麼還給美國人、日本人、這個人那個人這麼多機會在這攪和呢?我一開始是比較氣憤的狀態,那麼如果真的是我這種氣憤的狀態的話,恐怕這首歌也就沒有那麼多人喜歡了。”

而近,文貴先生的蓋文中關於老領導的信件內容的闡述,恐怕筆者這位大陸人馬上就能身臨其境了。原諒筆者笨拙,東拼西湊,文末以侯先生的《漂亮的中國人》勉勵罷,你準備好了嗎!

文章引用: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kAwtCM8Dtc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pkAwtCM8Dtc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yauJ34d2K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I9NoiK3K2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zQeDS40Bg6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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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你
3 月 前

漂亮的中國人, 新中國聯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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