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石專欄】電影《盲山》: 當惡行成為習俗

作者:文石
編輯:Giselle

圖片來源: https://www.thepaper.cn/

電影《盲山》源於一則新聞,一個被拐賣的女性因無法忍受虐待打死了買她做妻的男人,因此被判刑。但是在牆內看到的版本卻是一個大團圓結局,女主人公最後被解救。在另一個為牆外觀眾準備的版本里,我們才能看到真實的中共國社會:村民將前來解救被拐女性的警察團團圍住。因為害怕村民暴力襲警,警察被迫撤離。前來解救女兒的父親遭到毆打,女主人公衝上去用菜刀砍死了那個佔有她的男人。

電影所描述的事情本身已經很殘酷,更令人震驚的是,依據網傳,影片中除了女主人公由職業演員擔任外,其餘角色都是村民本色出場。他們在鏡頭前極為自如,無論逼迫女主人公當兒媳的老夫婦,還是被教唆使用暴力的“丈夫”,以及袒護販賣人口罪行的村支書。如果網上所傳是事實的話,這些參與影片拍攝的人,知道影片所表現的內容,也不以自己扮演的角色為恥,因為這就是他們習以為常的現實。買賣女性是司空見慣的,在他們看來也就合情合理。更有甚者,村里還有人問導演,扮演女主人公的演員可不可以買。出於安全考慮,劇組提前撤出這個拍攝的村子,到其他地方補拍了後續鏡頭。

中共國每年失踪的婦女兒童數目驚人。網上可以查到的數字是每年有20萬人。販賣人口在近二三十年內不斷增長,而官方在公共場所安裝的人臉識別設施也在激增。詭異的是,後者的增加不僅沒有降低第一個增長,兩者反而在同步增長。中共國官方在如此大規模的人口消失中到底是何種角色,我們現在不得而知,將來真相總會出來的。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販賣人口在近幾十年中,逐漸成為一個非常成熟的有組織的產業鏈條。我們都知道,中共是依靠建立群眾組織起家的,因此在統治過程中,最害怕的就是各種自發的組織。一旦出現,一定會極力鎮壓。但是幾十年來大大小小的人口販賣團伙就在權力的鼻子底下賺得巨額利潤,卻沒有受到有效的控制,難道不奇怪嗎?

關於把女性販賣到貧困鄉村的原因,也有一些討論 ,大多集中於男女比例和貧困。殺死或遺棄女嬰導致人口比例失調,成年男性沒有足夠的女性配偶。在貧困地區,這一狀況更為嚴重。沒有女性自願嫁到貧窮地區,這些地區的家庭就只能把積蓄拿出來購買“媳婦”。這似乎符合商品流通理論:有需求,就會形成供應鏈。但這個冰冷的理論中忽視了一個最重要的因素:女性是人,不是、也絕不應該當作商品。在奴隸制時代,男人和女人都可以被當作商品,而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人類畢竟已經走出了野蠻時代。

但在中共國,無論多麼扭曲不正常的現象,都會有一套獨特的說辭。從官方到民間,中共國總是強調自身的特殊性:人口多,基礎薄弱,初級階段,窮困等等。可是貧困的人也是有尊嚴和道德的,這種說法是對所有處於貧困中的人的侮辱。並不是所有貧困的人都會買賣人口,都會參與犯罪。窮並不是作惡的必然理由。想到那些被拐賣女性的遭遇,她們所受到的凌辱和虐待,所有這些理由、這些凌駕於人的生命之上的討論都令人厭惡。

在電影《盲山》中,被賣的女主人公看到村里幹部來村民家收養“生豬飼養費”。村民說家裡沒有養豬,但村幹部不管你養不養都要收錢。他們看到一直不肯屈服的女主人公求救,不僅沒有伸出援手,反而教導村民說,娶媳婦和收稅是一樣的,都要來硬的。顯然,村民也是被壓榨的對象。他們無力反抗,掉過頭來就會用村幹部壓迫自己的手段去壓迫更弱者。當村里每個人都遵循這個凌弱法則時,這個村就形成了一個惡的群體。所有村民、村長,甚至供職於上一級公檢法等權力機構的人都成為其中的一員。也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中,販賣女性的產業鏈條才會最終形成,而且在沒有受到干預的情況下不斷強化鞏固,改變了每個人的情感和思維方式,最終將惡行當成習俗,當作理所當然。

女主人公兩次逃跑,都遭到攔截,抓捕她的是和買她的男人一樣的村民。他們明知她被捆綁囚禁在屋裡,卻堂而皇之地坐在外面喝她的“喜酒”。女主人公已經順利逃到長途汽車上,司機卻打開車門,看著她一邊呼救,一邊被幾個男人強行拽走。光天化日之下,面對這種暴行,沒有一個人發聲。她每次把求救信交給村里的郵遞員,他都會默不作聲地收下。直到影片後半部,我們才知道買她的那個男人會送給郵遞員一些土特產,換回她的信。雖然這個郵遞員沒有直接參與作惡,但他對發生的事心知肚明,而且,他很廉價地就被收買了,就成了客觀上助紂為虐的幫兇。

顯然,《盲山》所描述的不僅是一個村莊,更是一個國的縮影。七十年來,多少惡行堂而皇之發生在這塊土地上,不僅沒有受到懲罰,反而越發理直氣壯、肆無忌憚。久而久之,隨處可見的惡必然會滲入到每個人的大腦和血液裡,改變著我們作為人對善惡的正常判斷,讓我們逐漸對惡行麻木,對凌弱視而不見。更有甚者,會為迫害者開脫,而受害者不過是出現在微信圈裡的一則談資。不知不覺中所有人就成了惡群體中的一員。而這,正是統治者最希望的,除了愚民、弱民、苦民、貧民之外,惡民——讓民眾認可惡、習慣惡、順從惡,甚者粉飾惡,自覺不自覺地為惡洗地,都更有助於中共國的統治。唯有結束它的統治,才能打破強加於我們頭上的這個惡的魔咒,才能讓我們的思想和感知逐漸回歸正常,才能讓我們的後代子孫不再被惡行綁架,才能讓我們的國有一個健康乾淨的未來。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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