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41: 1984進行時(第三部)

作者:文石
編輯/審核:Giselle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16年後……

第三部 煉獄

8. 樹

媽媽想讓溫斯頓陪自己去看看那些樹。溫斯頓注意到,他生長的這座城市也像B國一樣,路邊有了成排的樹。雖然都很細,還架上護欄,可能是怕被風吹歪。但,至少有了綠色。

溫斯頓童年的印象就是到處都灰禿禿的。小時候,媽媽跟他解釋,因為要把所有的地方都蓋上房子、種上莊稼,讓人們過得好,所以要把樹都砍倒。溫斯頓覺得很有道理,而且有點自豪,自己的國家多麼聰明。那時對A國任何事情的解釋,溫斯頓想都不想就接受下來。直到到了B國他才意識到,B國沒有把樹砍倒,人們沒有因此沒地方住、沒東西吃。

他開始認真回想A國所有的事。很奇怪,其實只要仔細想一想,就會發現漏洞百出。比如A國領導人說他們當年為了抗擊敵人走了兩萬五千里。溫斯頓查了一下,這個數字將近赤道的三分之一。沒有代步工具,缺乏糧食,還被追兵驅趕,能走這麼長的路絕非人類。但不僅A國人相信,B國人也深信不疑。更有人編出國家領導人用上個世紀的小手槍射飛機的事,居然也有人會相信。

人是多麼容易被欺騙,他自己就是例子,A國人就是例子。B國和全世界的人都是。

媽媽還是喜歡像當年一樣,在每棵大樹邊慢慢流連,抬頭仰望樹梢在風中搖曳。一種遙遠但熟悉的氛圍喚醒了溫斯頓。無論A國曾發生過什麼,無論他印像中的家鄉多麼破敗醜陋,他始終對它懷有溫柔的記憶。這是掩蓋在肌膚之下,流淌在血液之中,很難察覺到的感傷情緒。那個曾相信世界,對一切充滿好奇和期待的孩子雖然幼稚可笑,但卻純真無邪。在一片灰禿禿、匱乏貧窮生活中,正是這種質樸支撐人們一天天、一代代熬下去。如今溫斯頓看到了世界本來的樣子,發現自己受到欺騙,便再也無法回到那種懵懂混沌當中。是的,可以說,那是一種麻木無知,但也是一種天真,一種混沌未開的善良,就像“他們”被幹掉之前,對惡行所知不多,還在相信A國宣傳的那些人一樣。他們相信世界上有一種單純的美好,雖然完全違背身邊的現實,好像只存在於宣傳文字中,卻讓人能感到腳下的地面是堅實的,對未來會有模模糊糊的期望。

溫斯頓並不想美化這種感受,他很清楚地知道這是很多A國人盲信盲從的原因。但他還是忍不住在心里為他自己,為他可憐的同胞辯護。“他們”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利用了這些不善思考的人的信任,把這些無辜的人裹挾到邪惡中,變成可以隨意驅使的工具。

“你知道,幾十年前A國曾鎮壓過一次抗議運動。當時我還是中學生,沒有直接參加,只是個目擊者。”媽媽突然轉過身說,“我現在回憶起來,當時的A國人和後來的非常不一樣。當時很多人都相信A國是有希望的,只要’他們’能容許一些改革,政府不那麼腐敗,我們的國家就有希望。我的老師們年輕時都經歷過A國最貧困最殘酷的時期。但他們認為A國在逐漸變好。他們特別努力,不在乎任何報酬,為了提高我們的學習成就每天都可以加班。回想起這段時間,我總是感到驚訝。覺得很不真實。他們那麼單純,那麼正直。但鎮壓之後,整個社會急轉直下,’他們’更加腐敗,越來越不擇手段,社會風氣也變得越來越腐爛。不是說每個A國人都變壞了,但至少很難再見到當年那種朝氣蓬勃的氣氛,人那麼真誠,完全不像後來那麼扭曲。也許,因為我老了,這只是我對年輕時代一廂情願的回憶,當時也有各種不公和惡行,但至少不會公然以此為榮。至少大部分人有基本的是非觀,不像後來那樣對顛倒黑白的事已經完全麻木。”

“您的意思是?”溫斯頓不明白媽媽為什麼突然對他說這些。

“我只想以我的親身經歷告訴你,不要總認為A國一片黑暗。”

溫斯頓看著媽媽。時光無情,物是人非。大樹依然挺拔,觀賞它的人卻已經腰背佝僂。媽媽更像是在和它們告別,而溫斯頓也像是在向記憶中的世界訣別。

媽媽突然捅了捅溫斯頓;“別往左邊看。”

溫斯頓聽話地把頭向右邊扭了扭。

“好了。沒事了。”過了一小會兒,媽媽低聲說。

溫斯頓卻忍不住回過頭去。看到一個人影貼著牆走遠了;“誰?我認識嗎?”

“是M叔叔的兒子。你小時候還和他一起玩呢。”

“那……”溫斯頓很奇怪,為什麼媽媽不讓自己和人家打個招呼。

媽媽立即解釋道:“他有了毛病。不願意和人說話。”

“怎麼會?”

“M叔叔極為聰慧,但你也知道,因為他揭發一個雜誌主編剽竊,一直受到打壓。他的兒子也在這裡上學,據說是繼承了M叔叔的才能。他們家當然希望他能闖出一條路,為他爸爸出口氣。當時一些重大項目在招人,但挑選很嚴格。M叔叔的兒子被選上了,全家都很高興,還給我打電話報喜。我當然也為他們高興。但具體是什麼項目我一直也沒搞清楚。後來有人說是頂尖級軍工項目,M叔叔也說要保密,所以並不知道兒子到底在做什麼。16年前,A國政權突然倒掉了,當時有一段時間非常混亂。不久我就看到M叔叔扶著一個人在院子走,他介紹說是他的兒子。我嚇了一跳。過了很長時間,M叔叔的夫人告訴我,他兒子的免疫系統受到一種化學物質的侵害。因為他所做的項目在緊急情況下要轉移,太匆忙了,導致洩露。我聽有人說,是跟武器有關的建設工程。你知道嗎?A國在西邊群山里佈置了很多武器。有些地方下挖了幾千米。”

“我知道,這個是後來公佈出來的,我看到了。’他們’在幾十年前,剛建立A國的時候就開始準備了。我原來以為A國經常威脅要毀滅世界,只是吹牛皮。 ”

“是啊,誰能想到呢。’他們’知道自己太邪惡,連自己都不相信能長久統治,因此隨時準備好被幹掉,已經準備了幾十年。只要感覺到危險,他們就要用這個巨大的秘密武器庫毀滅整個A國,甚至整個世界。問題是,整個世界都不相信這是真的。正常的人誰能相信呢。”媽媽一個勁兒地感嘆著。

“您是說,M叔叔的兒子是去那里工作?”

“對,我也不知道’他們’被幹掉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M叔叔的兒子是受害者。但他好歹活著回來了。據說很多人死在那邊,根本找不到被埋在哪裡了。人如草芥,就這麼沒了。M叔叔的兒子好像慢慢恢復了一些,只是精神上有點問題,無法正常交流。可憐啊。”

真有才能的人,在A國從來就沒有選擇,不是像M這樣被排擠,成為邊緣人;就是拼命擠進那個系統裡,最後發現自己被榨乾,成為犧牲品。

溫斯頓挽住媽媽往回走。兩個人陷入各自的思緒裡,都不再說話。

(未完待續……)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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