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39: 1984進行時(第三部)

作者:文石
編輯/審核:Giselle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16年後……

第三部煉獄

6、回家

媽媽一直希望能回故鄉看看,但溫斯頓無法支付昂貴的路費。十多年過去了,經濟有了明顯的好轉。溫斯頓和茱莉婭決定幫助媽媽實現願望,而且也想讓孩子們看看他們父親的家鄉。

媽媽曾和小姨斷絕了關係。事情很突然,媽媽從此不願再提起小姨。溫斯頓也沒有勸說。既然媽媽已經下了決心,繼續來往,雙方都不會愉快。

那天溫斯頓不在家。回家發現媽媽的臉色很不好。茱莉婭說媽媽給家人打完電話,就呆坐著一言不發。對溫斯頓的關心,她也不回應。溫斯頓對她說什麼,媽媽都懶得回答,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兩個字。

兩天后,媽媽終於開口了,她告訴溫斯頓,她給小姨打了電話。因為知道A國洪水很嚴重,原本就緊張的日常供應更難維持,她想提醒小姨多儲備糧食和日用品,也想給她寄一些。沒想到,媽媽剛一開口,小姨的語氣就很生硬,不客氣地嚷出來:“你說洪水有什麼用?我們大不了就是去死。死了就完了,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媽媽一聽就懵了,沒想到小姨這麼歇斯底里,把氣全撒到她頭上,好像,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最讓媽媽受不了的是,小姨竟然用了一連串髒字。

媽媽非常難受。她們姐妹的關係雖然並不是特別親近,但畢竟一起長大。而且媽媽完全是出於善意,甚至都沒來得及表達,就被罵了一通。這件事一直橫在媽媽心裡,她發誓再不和小姨聯繫。

溫斯頓覺得小姨的不滿其實由來已久。媽媽到B國後,總是惦記家裡。姥姥姥爺已經去世,媽媽當然關心小姨和大舅。但他們好像都不領情。媽媽每天都要到網上去看A國最近發生了什麼,大舅他們似乎並不關心B國怎麼樣。媽媽為A國的困難憂慮。 “他們”被幹掉後,新的A國聯邦成立,病毒雖然得到控制,生產卻一直難以恢復。媽媽一看到A國新聯邦的壞消息就忍不住打電話問問,發現小姨和大舅知道的還不如她詳細。媽媽就著急給他們出謀劃策。

溫斯頓猜,他們早就很煩媽媽。有時媽媽過於急切,告訴他們預計會發生的事沒有發展到那麼嚴重,大舅就會諷刺媽媽。媽媽也不在乎,傻乎乎地繼續給人家支招。她以為自己是為他們好,他們應該理解她。

小姨這是終於忍不住了,她其實根本不在乎媽媽對她的關心,只覺得媽媽多嘴多事,非常討嫌。溫斯頓想,這簡直就像一場戀愛,媽媽是多情的一方。歷史上,很多B國教會人士幫助A國建立醫院、孤兒院和學校。但是這些善舉不僅被誤解,還遭到打壓,甚至行善者遭到暴民的殘殺。

媽媽聽到溫斯頓用這些來勸解她,緊繃的臉稍微鬆動一點。 “傻孩子,你怎麼扯到這些了?這和小姨的事有什麼關係?”溫斯頓猶豫了一下,他想解釋,但似乎太複雜了,媽媽也未必能明白。

善太奢侈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都能擁有的。 “他們”統治A國的幾十年,竭力醜化曾真正對A國行善的人,而把自己做的惡宣傳成善。 “他們”為什麼總要表演?因為很多A國人是忠實的觀眾,即便他們看到惡行,也依然相信“他們”是善的。幾代人下來,這些A國人已經分不清善惡。

大舅和小姨就是這種觀眾。媽媽總是說這方面有問題,那方面很糟,告訴要他們自己去面對,他們當然很厭煩。他們從出生開始到步入老年,每天都聽“他們”說“一片大好”,即便A國有幾千萬人餓死,上億人死於非命,他們還是願意舒舒服服地聽“好消息”,相信“好消息”。

而且內心孱弱,往往特別依賴虛幻的支撐。 A國極力宣揚的國家強大,就像給嬰兒塞的安慰奶嘴,雖然沒有喝到真正的奶,卻可以讓心理上處於嬰儿期的人心滿意足。媽媽總是要告訴人家奶嘴是假象,你那個國連基本的食品日用品都無法保障,人家當然受不了。

媽媽這次回A國,下決心要和小姨和解。溫斯頓沒什麼表示。這是A國人的習慣吧,明明下面有很深的無法彌合的裂痕,但還是要在表面鋪上漂亮的地毯。

茱莉婭當然不明白其中的奧秘,以為全家和解,是大好事。她幫小茱莉婭精心打扮一番,準備去溫斯頓的大舅家赴宴。溫斯頓看了看,示意茱莉婭讓女兒換上一件簡單樸素的外衣:“A國的飯食比較複雜,吃起來容易把衣服弄髒了。” 他當然不能告訴茱莉婭,他擔心小姨已經覺得媽媽過的比他們好,看到孩子穿的太漂亮,也許心裡會不舒服。

一開始很順利。大舅和小姨見到媽媽很高興。大家寒暄入座。家宴不如從前那麼豐盛,而且沒有了酒。溫斯頓知道如今,全世界的糧食都很珍貴,A國現在也很少用多餘的糧食釀酒。當年飢荒最嚴重的時候,依然為A國領導釀酒,釀酒所使用的糧食能救活無數饑民。現在,A國再不會有那麼醜惡的事了。

更令溫斯頓滿意的是,食物基本恢復了本來的味道,即便只有一碗米飯,至少也有自然的香味。真好啊,誰能想到A國經歷了漫長的磨難,能有回歸正常的一天。抬眼望去,窗外也是一片湛藍,空氣清新。溫斯頓突然眼睛有點濕。他抑制住自己,不讓更多的眼淚湧上來。這麼多年,他以為自己已經疏遠了A國,不太在意他的故鄉。但他才發現自己多麼愛A國,層層疊疊的悲傷一直埋在心裡,只是沒有機會發洩出來。

媽媽特別興奮,她是個過於性情的人。高漲的情緒一上來,連溫斯頓都有點吃不消。今天媽媽話特別多,一直在回憶他們小時候的事。她說起很多細節,大舅和小姨說他們一點都記不起來了。會不會是媽媽的想像?溫斯頓想,媽媽就像過於沉溺於戀愛的人,在情感得不到回應時,難免會自己填充。

媽媽真是有些過於忘情,以至出現不和諧時,媽媽完全沒有察覺。話題轉換到現實。大舅抱怨說現在大不如從前。那時他為A國工作,薪水很高。病毒蔓延之後A國政府崩潰,導致金融動盪,很多A國人一貧如洗。儘管新的A國聯邦政府努力救助,也無法保證按時發放退休金。很多人都是牢騷滿腹。

“總會好起來的。”媽媽安慰說。

“我們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大舅特別悲觀。

“別瞎想啦。現在空氣好了,人都會長壽的。”

“到醫院開藥比以前困難多了。”小姨也忍不住插話。

“那時因為現在醫院藥品管理比從前嚴格吧?”

“嚴格有什麼用?”

“嚴格當然好,想想那時候多可怕……醫院可以隨便給人換器官。”

“都是造謠!是謠言!”大舅的聲音突然大起來。

“不是啊,有證據公佈出來的。”媽媽的聲音也大了。

“你又沒看見!你怎麼知道。”

“都進行公開審判了,當然有證據。”媽媽還想說服對方。

“證據就不能造假?就是那幫人瞎折騰,把我們折騰成這麼窮了。”姨夫也在旁邊幫腔。

“你要尊重事實。是因為折騰才窮的嗎?你把因果顛倒了!”媽媽已經有些惱怒。

“你以為就你知道……”

“你也可以看啊,很多東西都在網上可以看到啊。你不是經常上網嗎,怎麼會看不到?”媽媽還在試圖說服大舅。

“網上什麼亂七八糟的都有!原來只有一個聲音說什麼是什麼,現在太亂了,誰都可以說,我都不知道該信什麼。”小姨也開始發洩不滿。

“媽,媽……”溫斯頓趕緊截住媽媽,以免她一生氣,說出決絕的話。

茱莉婭因為對A國語不熟悉,顯然沒聽懂他們的爭吵,小溫斯頓和妹妹也許聽懂了,但並不明白他們到底為什麼吵。溫斯頓也沒有心情跟他們解釋。

家宴不歡而散,雖然沒有再次絕交,但媽媽說她不想再和他們一起吃飯了。

(未完待續……)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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