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33: 1984進行時(第二部)

作者:文石編輯/審核:Giselle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十個月後……

第二部地獄

18、消失

一根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針頭,在溫斯頓面前晃了一下。在他還沒有任何感覺時就結束了。幾滴液體已經註射進溫斯頓的手指尖裡,在皮膚上沒留下一點痕跡。

多麼像夢,溫斯頓的緊張變成了恐懼。太簡單了,只要一瞬間,他就可以完全被操控,變成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在不知不覺中,所有人的軀殼和內部系統都能被置換成“他們”需要的工具,沒有思想、沒有感受、沒有靈魂,沒有感情,只有服從。

人類的末日就這樣被技術輕易地實現了。人曾想像在地獄中,有罪者的肉體忍受各種駭人刑罰,恐怖感折磨著他們的大腦。但他們至少還是有感知的。現在,感受都成了奢望。假如他現在爬到樓頂跳下去,是不是都不會感到害怕,不會有眩暈。那樣的話,是否爬上樓頂,是否栽下來,都無所謂,一個殭屍何必把自己的肉身摔爛,多此一舉?

其實在A國,這個過程一直在進行中。從溫斯頓出生開始,每天都被灌輸謊言,因不公正遭受的痛苦比比皆是,不僅得不到同情幫助,反而被認為理所當然。幾代A國人就成功地被改造,變異成一種麻木、冷酷、愚昧、扭曲的怪物,變成瘋狂入侵、統治B國的工具。

溫斯頓站住了。聯誼會的小院子裡灑滿陽光,不遠處的那口古井上的雕像正看著他。雕像被風塵侵蝕的面部已經斑駁,但依然可以看出它的神態:面帶微笑,溫和平靜,單純友善。這就是古典的美,喚起他內心的溫柔。

溫斯頓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他的真實想法。在他心目中,B國這兩千年創造的文明是人類的最高水平。世界上曾有很多文明,包括A國和C國的,都先後衰落了,只有B國的一直在發展、延續,有自我變革的能力。其他文明都沒有達到B國文明的廣度和深度。它們之所以沒有被遺忘和淹沒,都是因為B國的開放包容,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心,正是在B國人的努力下,其他那些衰落的文化得到保護,到今天才被人們所知。

但令他悲傷的是,B國也在衰落。除了技術的進步,在精神層面,在藝術上的成就根本無法和20世紀之前相比。說出這個看法,會遭到A國人、B國人、C國人和D國人,也就是全世界都會罵他。他對他們津津樂道的那些東西完全不以為然。但他總是裝著不懂,聽任別人去說。

戈斯坦因崇拜D國現代科技,不管說什麼都經常一本正經地引用D國商業電影或者電子遊戲,好像這些東西都有不言而喻地說服力。溫斯頓聽他說著,只是笑笑。看來媽媽的努力在戈斯坦因身上並沒有效果。美育教育對他沒有幫助。除了這一點之外,溫斯頓對戈斯坦因還是很敬重的。他忽然很想念戈斯坦因。他是唯一一個對病毒,對A國的伎倆有清晰認識的人。

太奇怪了,自己的意識尚存,而且完好。難道液體芯片失效了?溫斯頓簡直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好運。他竟然能逃過魔掌,依然保存自由之身?他立即想到,他是不是必須偽裝成已經變成“芯片人”,讓“他們”以為自己已經被俘獲了?這是幾乎不可能的,溫斯頓覺得根本自己做不到。

“曬太陽會增加體溫,影響測試。”塞姆從後面拍拍溫斯頓,“走吧,回辦公室,那裡已經調好了適合的溫度濕度。”

“溫度濕度?”溫斯頓被他說糊塗了。

“對,你沒看到通知,接下來的八小時內咱們要在辦公室,不能吃喝,也不需要吃喝,不會感覺到渴或者餓。到下班時就可以完成測試。”

“測試?”溫斯頓還是不明白。

“哎呀,你真是糊塗仙,什麼事都這麼暈!”塞姆朗聲大笑。

塞姆竟然會這麼快樂,笑聲這麼有魔力。這麼一個膽小窩囊苟且的人也會有這樣開心的時候,雖然是對溫斯頓的嘲笑,溫斯頓也跟著笑起來了。人,作為一個人有感知的人,活著是多麼美好……

塞姆邊拉著溫斯頓往前走:“今天給咱們注射的是實驗試劑,是測試過敏反應。”他壓低聲音,“我估計是怕咱們每天吃的那種要產生抗體,影響芯片控制血壓。這是我猜的。”

“那,什麼時候會注射液體芯片?”溫斯頓沒想到自己會特別高興,好像又能拖延幾天就是意外的禮物。

“要看今天的反應。如果正常,估計很快。”

“如何算不正常?”溫斯頓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當然希望自己不正常。

又是坐立不安的一天。溫斯頓一點都不疼,相反,他一整天都精力充沛、頭腦清晰、思維敏捷。他時不時悄悄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可以感覺到脈搏的節奏,心臟的跳動似乎比平時更有力。

確實感覺不到口渴。中午也不想吃飯。是不是真的已經發明出能量塊之類的東西?他再也不需要進食了?麵包上糧食的香味對他再也沒有吸引力了?也感覺不到玫瑰葡萄酒那種微甜的酸澀感了嗎? A國的領導層說可以讓人吃三年草,甚至還說完全可以吃石頭。當時以為都是混蛋說法,原來是有科學依據的?

戈斯坦因也許了解一些。溫斯頓決定下班後直接去找他。理由都是現成的,他還有些東西寄存在戈斯坦因那裡。他必須告訴戈斯坦因芯片的事,算是向戈斯坦因告別吧,以後不要再和他說任何事了。一個芯片人說的話都可能會被傳輸到監控器上。對,必須警告戈斯坦因,從此不要再和這個叫溫斯頓的人聯繫,就當他已經死了吧。

溫斯頓並沒有傷感,他已經做好準備了。他還必須想辦法告訴媽媽。因為媽媽有時和他用隱語傳遞消息。這也可能是危險的。他會給周圍人都造成危險,他會變成一個活著的到處走動的監視器。溫斯頓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嚇壞了。他應該了結自己,在被注射液體芯片之前,必須!

要跟茱莉婭交代。他想到遺書。不能留遺書,不能留任何痕跡。難道他就這樣自我消失?也許還有其他辦法?他可以向戈斯坦因求助,如果戈斯坦因說他可以不死去,他就有救了。但戈斯坦因能有什麼辦法呢?這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戈斯坦因可能沒有任何辦法,但他怎麼能面對面地告訴溫斯頓,你只能自我了結?這等於讓戈斯坦因宣判死刑。他憑什麼要背負這個道德重負?

溫斯頓心裡亂糟糟的,但心跳卻依然極有規律。看來是躲不過這一劫了。前面就是戈斯坦因住的小樓,溫斯頓還是沒想好是否要全部說出來,還是什麼也不說就自行消失。

溫斯頓估計戈斯坦因還沒有把他從大門的記憶中清除,無論是捕捉到他的氣味還是心跳,門都會自動打開。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間,門打開了。他的脖子好像被勒住了一樣,喘不上氣來。還沒等他明白是怎麼回事,溫斯頓已經摔倒在地上。既無法動彈,也無法發聲。

“放開他。”溫斯頓聽到一個聲音,肯定不是戈斯坦因。

兩個陌生人站在他身邊。其中一個用腳踹了他一下,命令道:“起來,不許說話。”

終於來了,溫斯頓想。居然是在戈斯坦因的家裡,難道是和戈斯坦因一起被消失?難道戈斯坦因在他房間裡?

一隻強有力的手一把把溫斯頓揪起來,放到一把椅子上。

“聽著,溫斯頓,給你一次機會。”還是剛才那個聲音,嗓音很普通,就像大街上遇到的老大爺,“你知道戈斯坦因在哪,對嗎?”

一隻手捏住溫斯頓的臉,幾個手指幾乎掐進肉裡,溫斯頓疼得要叫出來,但他喊不出聲。

“讓他說。”

那隻手稍微鬆了一下。

“我,不知道。”溫斯頓勉強吐出這幾個字,恐懼地等待著那隻手再次把他捏緊。接下來會可能會痛不欲生,全身會被揍爛。溫斯頓發現自己在微微顫抖,也許是他已經被房間裡的某種裝置控制了,也許只是因為他自己的恐懼。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酷刑在等著他。那些消失的人遭到什麼,他當然知道。很多視頻流出來,各種恐怖的場景。體溫斯頓懷疑這些是故意放出來讓人看的,就是要讓人恐懼。

“你認識這個嗎?戈斯坦因有幾個手機?”一隻手拿著戈斯坦因常用的那部手機伸到溫斯頓眼前。

“是戈斯坦因的。他有三部手機。”溫斯頓知道只能坦白。

“蠢貨,你只見過三部!他把這個留在家裡,以為可以騙我們。”那個聲音聽上去並不是很氣惱,好像早有預料。

“滾吧。”

但那隻手並沒有完全鬆開,它在溫斯頓的脖子上捏了捏,像貓在把玩爪子下的獵物。溫斯頓聽說過,雖然有各種自動的酷刑裝置,但有些A國警察還是喜歡自己動手,因為受刑者發出的叫聲不一樣。習慣於某種慘叫的警察,說他們聽另外一種會影響食慾。

“不能告訴任何人。”那個聲音呵斥著,卻並不像溫斯頓想像的那麼聲嘶竭力,倒好像已經對他完全失去了興趣。甚至都沒有搜身,溫斯頓的手機都沒有被掏出來。既然他們早就掌握了他的所有信息,溫斯頓的恐懼已經深入骨髓,就不需要再跟他浪費時間。

溫斯頓被扔出門外時,眼前一片模糊。等他慢慢爬起來,視力逐漸恢復,雙手卻還在不停地抖。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手摀住自己的臉,讓臉部的表情恢復一下。他知道他的每個舉動都被監視記錄著。

戈斯坦因逃走了!居然在“他們”的眼皮底下消失了!太神奇了。溫斯頓走到大街上,激動地在心裡反复默念著。戈斯坦因一定受到了超自然的庇護。

他們為什麼把自己放了?因為早就掌握他的一切。他們知道他就要被做成芯片人。誰會對這樣一個行將就木的人感興趣?

戈斯坦因能去哪裡呢?他自己又該去哪裡呢?

(未完待續……)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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