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灭共】专栏——《帝國的毀滅》:謊言帝國的毀滅

1945年3月,柏林處於蘇軍的圍困中。在影片《帝國的毀滅》(Der UntergangDer Untergang)裏,希特勒最喜歡的建築師施佩爾在撤離前向希特勒彙報,他沒有依照指示毀壞德國的交通和工業設施。施佩爾認為,納粹帝國被毀滅後,德國人還要生存下去。希特勒憤怒地說:德國不應該繼續存在下去。因為是德國人選擇了國家社會主義,選擇了他作為他們的元首。這些選擇跟隨他的人,沒有資格活下去,應該隨同納粹帝國一同毀滅。


《帝国的毁灭》电影海报

影片中類似的對話還出現在戈培爾與蒙克將軍之間。納粹德國的主要軍事力量遭到聯軍圍堵,無法援救柏林。戈培爾組織的“人狼”行動,讓沒有受過軍事訓練的男性平民,甚至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柏林街頭對抗蘇軍。作為正規軍指揮官,蒙克將軍看到他們倒在蘇軍炮火下,認為這是沒有必要的犧牲。但執意這樣做的戈培爾卻說:“我不同情他們。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我們沒有強迫德國人民,是他們給了我們權力,他們現在要為此付出代價。”

從1933年希特勒掌權到1945年納粹帝國被盟軍打敗,作為希特勒最重要的盟友和納粹的宣傳部長,戈培爾為帝國的穩固和擴張到處發表演說。他最著名的演說是在進攻蘇聯失敗、納粹已經出現崩潰跡象之後。戈培爾依然極力鼓動人們為他們的所謂國家社會主義理想而戰。戈培爾的“名言”是:謊言重複千遍就是真理。當人們對他的鼓噪報以熱烈掌聲時,戈培爾只是不屑地稱這些相信他的人為“傻瓜”。無論戈培爾還是希特勒都知道,納粹帝國的力量正是來自於這些信徒、這些“傻瓜”狂熱的支持和無條件的服從。而能激發起這種力量的核心武器就是:謊言。

影片《帝國的毀滅》描述了位於柏林地下掩體中的帝國指揮中心,在蘇軍節節勝利中如何一步步瓦解。自以為可以欺騙世界,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希特勒和戈培爾等人如何面對這個謊言帝國的崩潰?

這部影片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直接表現納粹高層群體,也是首次由以母語為德語的演員扮演希特勒本人。影片用極為細膩的手法刻畫了這個以元首為中樞的小朝廷,尤其著重於表現希特勒本人。

片中的希特勒具有人的七情六欲,對他賞識的手下,希特勒會體現出關切,對有背叛嫌疑者則格殺勿論,他對為其工作的

女性工作人員禮儀周到,在戈培爾的孩子面前他也體現出耐心。這也是影片在全世界獲得不俗票房成績的原因。觀眾首次在銀幕上看到把希特勒作為一個人來表現。


《帝国的毁灭》电影海报

但對影片的攻擊同樣源於此。有人無法接受,把這樣一個臭名昭著、雙手沾滿鮮血的納粹頭子按照人的形象來描述。在人們心目中,希特勒必然是一個人格扭曲、喪心病狂、反人類的怪物,甚至具有超自然的魔力才能魅惑成千上萬的人追隨他。

其實希特勒的內心世界到底有多麼邪惡,他的舉止言談是否出自偽裝我們不得而知。但他的魅惑力很大程度上正是因為他在人們心目中具有“人格魅力”。他和戈培爾說出了連普通人都理解、認可、能信以為真的謊言。當時的人們把他視為領袖,是相信在納粹帶領下能實現日耳曼的復興、能解決就業、能帶來好的生活、能通過侵略戰爭統治全世界。

而納粹帝國的崩潰其實也始自謊言。這也是影片著力表現的。建築師施佩爾趕到地下掩體向希特勒告別。他首先見到的是三個女性:希特勒的秘書特勞德爾·榮格雖然聽到頭上呼嘯而過的炮彈,知道蘇軍已經圍困柏林,但她相信元首一定有辦法組織反擊。戈培爾的夫人瑪格達認為沒有納粹主義便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希特勒的情人愛娃為能夠陪伴元首而高興。情勢的緊迫並沒有改變她們,這三個女人都一如既往對元首、帝國和納粹理想深信不疑。她們都沒有理會建議她們儘早撤離的警告。對帝國完全不抱希望的施佩爾面對這三個女性欲言又止,只能自己離開了。瑪格達最終在自殺前親手殺死了她和戈培爾所生的六個孩子。按照戈培爾所說,她們都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她們並不值得同情。

隨著影片的深入,我們發現希特勒本人竟然也在謊言的幻象中無法自拔。他相信自己依然有能力挽救帝國。得到準確情報的元帥不敢稟告他們的元首,他一直盼望的援助部隊根本沒有能力突破盟軍的包圍,已經在消耗戰中逐漸喪失戰鬥力。而那些已經嗅到危險氣味的將領不是急於逃離,就是和盟軍秘密談判。所有真正瞭解情況的高層都知道帝國的崩潰已經是無法避免的。希特勒身邊的軍事將領都希望元首放棄柏林,因為抵抗明顯是沒有意義的,只能犧牲掉更多軍人的生命。

堅決反對的只有戈培爾,他堅信希特勒不能作為逃兵消失在歷史舞臺上。我們無法知道這是他真正的想法,還是再一次忽悠。既然戈培爾認為所有相信納粹理想的人都應該付出代價——無論是真的相信,還是上當受騙——希特勒本人是不是也應該包括其中?在一個依靠謊言維繫的體制中,每個人都依賴於這個謊言。在這個謊言帝國面臨崩潰的時候,無論是他們自己還是最信賴的盟友都無法真正區分真實和謊言。他們是謊言的俘虜,也必然成為謊言的祭品。

順便說一句,筆者認為《帝國的毀滅》是近年來德國電影在影像把握上最為成熟的作品之一。它不像好萊塢歷史題材大製作那樣類型化並用煽情手段調動觀眾感官,也避免了歐洲影片敘事不流暢的弊病。當時整個柏林在蘇軍的攻擊下千瘡百孔。本片編導很明確自己的創作意圖,是要將帝國首都的各個層面作為一個整體來呈現。希特勒的地堡是其中的主要部分,此外的平民和做最後抵抗的部隊也是一部分,是必要的背景和補充。影片將這些線索有條不紊地交織組合,點到為止,沒有廢筆,同時也描畫出眾多人物群像的個性。如何為和平年代邊嚼零食邊看電影的觀眾忠實地呈現歷史,其實是很艱難的任務。《帝國的毀滅》是一個可以借鑒的嘗試。雖然本片受到一些質疑,但仍然是關於二戰不可錯過的影片。

作者:文 石

编辑/审核:Gis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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