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友文學原創】連載009:1984進行時

1984

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15 . 航班

不知過了多久,溫斯頓醒了,發現離登機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他拉著箱子去托運,發現櫃檯是空的,整個大廳都是空的。指示牌顯示還沒到托運時間。溫斯頓想起在一個電影裏,一位老教授早上起來,發現街道是空的,鐘錶的指針也沒了。任何人做這樣的夢都會驚醒吧。

溫斯頓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一個人都沒有。他又跑到指示牌前看,發現他的航班顯示在等待起飛的狀態。溫斯頓一陣緊張,一定出了什麼問題。他開始到處找人,卻發現整個航站樓的服務台都關閉了,一個工作人員都沒有。

慌亂之中,他發現一個通道的大門沒有鎖。溫斯頓猛地拉住把手,差點和一個人撞上。是位和善的地勤大叔,聽了溫斯頓的詢問,立刻表示幫他去問問其他同事。聽到又要“問同事”,溫斯頓不肯放他走,想和他一起進去。大叔說:“5分鐘,5分鐘後我就回來找你,你在這裏等我。”

溫斯頓快速算了一下,一般來說B國人說的5分鐘至少等於20分鐘。他也不知道這是什麼習俗,但確實每每如此。 20分鐘後也許還來得及,因為距離他登機牌上的時間至少還有一個小時。溫斯頓趕緊跑回大廳拿箱子。他剛才太慌,加上周圍沒人,就把行李丟在那裏了。

大廳裏的行李招來了一隊士兵。 B國曾發現無人認領的行李裏藏著炸彈。溫斯頓解釋行李是自己的,士兵們便繼續巡邏去了。溫斯頓突然想,如果行李裏真的裝了炸彈怎麼辦,士兵怎麼這麼輕易就相信他。

溫斯頓回到大門口又等了一會,遇到另一個穿地勤服裝的人。他告訴溫斯頓飛機沒有起飛,他可以現在登機,但因為他沒有托運行李,所以不能帶著行李。溫斯頓以為自己沒聽懂,又問了一遍。那個人把他帶到指示牌前,指著上面的一行字。

因為國慶日乘客減少,他的航班和前面一個航班合併在了一起。托運行李的截止時間居然是上一個航班的,而起飛時間是他的航班。

為什麼電子指示牌此前沒有顯示?溫斯頓聲音裏帶著憤怒。那人聳聳肩:可能是壞了吧。為什麼沒人通知他,哪怕給他打個電話?為什麼連一個值班人員都沒有?那人搖搖頭:國慶日放假了,缺人手吧。

溫斯頓不能扔掉行李,裏面有他給親友帶的禮物。那人點點頭:我理解。

溫斯頓忍了忍,這位先生本也可以下班休息去了,好心來給你解釋,你除了謝謝人家,還能如何?

這是漫長的一夜。離機場最近的旅館也需要乘交通工具,但國慶日的夜裏無疑是停運了。何況溫斯頓也沒有帶錢。他查到下一趟航班是24小時之後,還有空位,但票價極為昂貴。

溫斯頓覺得冷。他翻出一件衣服給自己蓋在身上,繼續在長椅上發呆。媽媽此時應該在睡覺,她一定設好鬧鐘,準備一早就到機場接他。怎麼和她解釋呢?在她眼裏,B國處處完美。她不會相信B國人這麼缺乏責任感。

這個國慶日讓溫斯頓終生難忘。尤其是媽媽答應用近兩個月工資立即為他買了機票之後。他忍不住把剛才經歷的反反復複回想,想一次心裏難受一下。沒有人要傷害他,他覺得被狠狠傷害了一下。也許可以得到航空公司的一點賠償,但補買的機票依然是他有生以來耗費的最大一筆錢。他心疼死了。其實他應當扔掉行李,買禮物的錢也就等於機票的十分之一。他覺得自己真傻。最傻的是,他其實知道B國人的弱點,但居然完全相信他們。

B國航空公司一般會把同一國家的乘客安排在一起。這次是臨時買的機票,溫斯頓座位兩邊都是B國人。 A國人喜歡紮堆喜歡熱鬧,無論在哪裡都是大嗓門。 B國人相反,經常在旅行時帶上書或報紙,一路不言不語,完全可以忽略他們的存在。溫斯頓覺得幸運,他非常想好好睡一覺。但他在機場等了一天,只隨意塞了幾個麵包,此時已饑腸轆轆,因此儘量讓自己不要睡著,等著送餐。

從登上飛機開始,溫斯頓就回到了熟悉的氣氛。 B國航空公司僱用了一位A國乘務員負責照顧A國乘客。溫斯頓聽她說B國語時用的是謙詞敬語,但說A國語時語氣毫不客氣。好像也沒人在意。溫斯頓也不在意,只是希望她能動作快點。

“吃什麼?”可憐的溫斯頓還是在她到來之前睡著了。不僅溫斯頓被她粗魯的態度嚇了一跳,身邊的B國人也愣了一下,忍不住抬頭看看她。這位先生剛才用A國語回復過溫斯頓,說明他至少能聽懂簡單的對話。溫斯頓突然很氣憤,不過是對著這個先生。他憤憤地想,你們跑到A國來幹啥? A國人就是這樣說話,無法像你們一樣文雅。不,我們曾經是非常講究禮儀的古老國家,但現在不是了。你們跑來和A國做生意,很便宜地買我們的勞動,污染我們的土地、空氣沒人管,甚至可以……

無論內心的那個溫斯頓如何憤怒,外表的這個卻向乘務員道了謝,開始狼吞虎嚥。吃飽了,他發現飛機已經著陸了,他竟然就坐在大門旁邊,一抬腿就可以走下飛機。但他卻踩在一團軟乎乎的東西上。溫斯頓低頭一看,是褐色的雲。他想起來了,A國天上的雲就是這種顏色。原來是高濃度的污染物救了他一命。被污染的雲托住了他,他才沒有掉下去摔死。

溫斯頓帶著近乎滿足的心情醒來,發現右邊的先生在夜燈下看書,看封面就知道是本暢銷小說。他也許是個商人,也許是教授,也許只是和茱莉婭一樣對A國感興趣的遊客。那些因為污染患上絕症的老人和出生時就畸形的孩子和這個人沒有關係。當他是眼前活生生的一個人時,溫斯頓沒法恨他。他只是千萬個只想輕輕鬆鬆生活的B國人中的一個。

但也許不是,如果他是個醫生,知道A國出賣器官,甚至參與……溫斯頓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不久前一架航班被擊落,全部乘客喪生海底。有傳聞說因為飛機上有參與為A國領導移植腎臟的醫生,連同控制這個醫生的秘密警察都被一同消滅了。

溫斯頓已經沒法再睡。他不停地看表。 A國和B國之間的海面上是最可能被動手的地點。溫斯頓儘量安慰自己,飛過這段就安全了,也許A國還不敢襲擊B國的航班,但只是也許……

坐在溫斯頓左邊靠窗戶的先生,示意自己要出去。溫斯頓和靠近過道的先生都站了起來。溫斯頓忍不住盯著他們看。都是很普通的B國人,衣著得體、受過不錯的教育、每天睡眠充足、攝入足夠的蛋白質。人類所有的夢想不就是人人過上這樣的生活嗎?在B國已經實現了。除了……是否參與骯髒的勾當。

B國重要人物在A國都會得到高規格接待,錦衣玉食之外,還有佳麗夜夜相陪。溫斯頓隱約知道大學裏的長得漂亮的女同學曾接到通知,並不是強迫的,而且據說有報酬。溫斯頓想,不會是這兩個人。他們只是和他一樣坐經濟艙、不知道任何實際秘密、沒有機會做惡的小人物。

平安著陸時,溫斯頓沒有特別激動,反而覺得剛才的擔心很可笑。因為缺覺,他的頭有點疼,木然地想:他還活著,和千千萬萬的人一樣。無論發生什麼,太陽都會照常升起,大多數人為活著而活著的生活一切照舊。

下飛機時,機組人員的態度讓他有點驚訝。 B國機組人員通常都會站在走道和門邊向乘客道別。他們的態度不比B國其他人更客氣,溫斯頓覺得他們並非是出於職業訓練,而是自小的習慣。

不過A國人的習慣截然不同,他們不認為自己和服務人員平起平坐的,極少回應問候。溫斯頓記得上一次他還為A國同胞的傲慢冷漠感到難堪。

但這次機組人員只是懶散地聊天,不再認認真真道別,對客人好像視而不見。這些經常跑A國的人乾脆和A國人一樣不再講究禮儀了?溫斯頓想,別人會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但他確實有點傷感,修養、教養這些東西這麼容易就可以丟掉,他喜歡的B國人那些可愛之處其實不堪一擊。

16.床

溫斯頓讓媽媽在家等他,自己坐計程車回家。司機是個熱情多話的中年人,聽說他是從B國回來的,立即關心地問他是不是在飛機上沒睡好,“你閉眼休息一會兒吧,我知道你家的那個位置。”

溫斯頓微微閉上眼睛。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溫斯頓腦子裏突然蹦出這句。明明是到家了,可以回到媽媽和他共有的小窩裏,在潛意識中他卻想永遠消失。不,他不應當自卑,A國詩人曾創造出這麼有瀟灑的詩句,A國的語言曾用簡潔的語言表達這麼細膩的感受。 A國人曾和B國人一樣待人和善、舉止得體、講求風雅。溫斯頓覺得A國古詩詞和B國的建築、音樂、繪畫一樣,是人類最好的東西。

車裏很悶,坐墊發出一股餿味,可能是很久沒有清洗了。溫斯頓把車窗打開一個縫,一股怪味立刻湧進來。臨近正午,應該正是陽光燦爛的時候,窗外卻一片昏黃。

“這三天都沒有大風,污染嚴重。”司機從反光鏡裏看了他一眼。

溫斯頓的記憶回來了。只要有風,就能把污染物吹走。沒有風的時候,就像有一個髒兮兮的大罩子,把整個城市都扣在下面。這是他從小就熟悉的感覺:深吸一口,嘴裏就會有金屬一樣澀的味道。 “等風到”,只要兩天沒颳風,風就成了重要的話題。等了三四天都沒有風,就會有無數關於天氣、關於污染的冷笑話冒出來。

溫斯頓是個細心人,察覺到司機看他的眼神中有種東西一閃而過。很快他就發現問題了。他們正行駛在一條特別寬闊的高速路上,這不是回他家的必經之路。溫斯頓沒說話,雖然心裏有點緊張,但儘量不流露出來。司機看上去並不兇悍,不像歹徒,他推測司機不是要劫持他,只是想繞遠路,多收點車費。

溫斯頓的判斷沒錯,司機很知趣的從一個出口下了高速路,向他家的方向開去。他也許想在溫斯頓發現之前偷偷撈點小錢,不想惹出糾紛。這點倒是和溫斯頓不謀而合。溫斯頓只想平安回家,多說一句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從反光鏡裏暼了司機一眼,既瞧不起,又有點憐憫:一個不誠實又沒本事的人,天天在灰突突的霧霾裏跑來跑去,就盤算著怎麼騙點蠅頭小利。

自己又比他強多少呢,也是暈暈地不知怎麼活著好。為什麼要離開家,跑到那麼遙遠的地方去呢?回一趟家身心俱疲。真不容易啊,稍微放鬆一點點就會出事,就會被人騙。

“過馬路小心啊!”車速慢下來,司機突然大聲說。溫斯頓聽出他的緊張,不禁也緊張起來。

“沒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看你是個學生吧,大老遠上學挺不容易的。你注意安全吧。有時候警察站在街中央,拿著警棍打那些騎電動車的。把人打下來,車也翻了。還有警察自己也受傷的。”

“為什麼?”溫斯頓吃了一驚,他確實有一年沒回家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經濟不好,警察可以罰款,還扣車……現在城管直接到市場上搶小攤上的菜……”

“買菜的就讓他們搶?”溫斯頓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反抗,賣菜的兩口子被打得頭破血流,還把男的抓了。那更慘了,只要進局子就被打得死去活來,出來後還能幹活就不錯了。哎,我也被罰了幾次,咱乖乖交錢,要多少給多少,家裏還指著我的車活呢。”

車停在大門附近。司機還是那麼熱情,好像要感謝溫斯頓沒有揭發他,跑下來幫他從後備箱裏拎出箱子。媽媽已經等在路邊了。溫斯頓付了車費,只想趕快把這人打發走。他不想跟任何人說起這事,他想立刻把它忘了。

他的臉色一定很不好,媽媽盯看他了一眼,正要說什麼,就被一陣吵鬧打斷。一群人在大門口廝打起來。溫斯頓眼看一個人拿著個棍子向另一個人後腦打過去。那人回身奪過棍子,旁邊又有兩個人沖上去揪住他打。溫斯頓嚇壞了,他沒見過這麼暴力,這麼明目張膽就在大街上行凶。那裏面還有個女性,舉著個大牌子向一個人扔過去。

溫斯頓不知該怎麼辦,是不是應當報警呢?但旁邊一些路過的人只是停下來站在一邊看,還有的掏出手機拍攝。 “物業公司的啊!打起來了啊!”溫斯頓聽這個人邊錄製邊解說,好像對著滿場的觀眾,吆喝他們來看戲。

“什麼物業?”他聽到媽媽驚恐的聲音。

“原來的物業公司不肯走,新的物業公司來搶地盤。真幹起來了哈。”聽那人的語氣聽不屑的,意思好像是這麼點小事,不值得動手。

“有人報警了嗎?”

“不知道,警察也不會管,沒死人,警察才懶得跑一趟。”

“那也不能不報吧。”媽媽雖然膽小怕事,但還蠻有責任感。

“報啥警呀,打兩下就完了,這幫人哪是打架呀,瞅這樣兒,打不死人!”

溫斯頓拉上箱子,拽了拽媽媽的衣角,從旁邊繞開了。他憎恨眼前的醜陋,還有這人語氣裏的油滑。難道打死人才算事嗎?其實打死人也不算事。在A國,人算什麼呢?多少惡性事件,多少受害者,天天都在發生,又都被忘記,再被新的代替。

出發四十個小時之後,溫斯頓終於平躺在一張寬敞、柔軟、溫暖、安全的床上。多少A國人奮鬥一生,就為了能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未完待續……)

作者:文石

編輯:期待光明 審核:Giselle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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