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滅共行動】對抗強權: 一個偉大藝術家的命運

———紀錄片《戰爭交響曲:肖斯塔科維奇對抗斯大林》

圖片來源:澳喜戰友提供

在斯大林統治下的蘇聯,所有人都必須依附於集權體制。如果一個人想保有自己的真實情感,並試圖表達出來,隨時可能面臨滅頂之災。前蘇聯著名作曲家肖斯塔科維奇一生都如履薄冰,因為他總是忍不住在作品中流露出對暴君的諷刺,另一方面,親人朋友不斷遭受迫害被消失,又讓他陷入極度抑鬱。紀錄片《戰爭交響曲:肖斯塔科維奇對抗斯大林》精準地講述了一個天才藝術家和強權的對抗的過程。雖然這種對抗損害了肖斯塔科維奇的健康、侵蝕著他的生活,干擾他的創作,讓他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但就像他的朋友說的,這就是一個偉大藝術家的命運。

肖斯塔科維奇才華橫溢,19歲時創作的第一交響曲在世界樂壇引起轟動。但1936年,斯大林在劇院觀看肖斯塔科維奇廣受歡迎的歌劇《姆岑斯克縣的麥克白夫人》時突然離開,官媒上對肖斯塔科維奇的批判接踵而至,迫使他從此放棄了歌劇舞劇的創作。這對年輕氣盛的肖斯塔科維奇是個沉重的打擊,他說自己此前是一個孩子,而被批判後則像一個罪犯。

但是肖斯塔科維奇沒有放棄他的藝術,他在同一年創作完成的第四交響曲依然我行我素。肖斯塔科維奇當然知道,斯大林希望藝術家為他所用。作為一個蘇聯專制體制下的作曲家必須要用作品為領袖歌功頌德,要表現社會主義烏托邦如何熱烈紅火。斯大林在肖斯塔科維奇的交響曲中沒有聽到他想听到的,而是作曲家對個性的探索以及對現實的質疑和反諷。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肖斯塔科維奇被迫取消第四交響曲的公演,轉而開始為蘇聯主旋律電影配樂。

紀錄片中展示了蘇聯電影《攻克柏林》的片段。這是由斯大林直接參與創作的影片,用極其可笑又很肉麻的手法表現了斯大林本人的形象。肖斯塔科維奇被迫為這部作品創作的音樂,和當時無數平庸之作一樣,如同在車間流水線上加工出來的,已經完全沒有了他本人的個性。在斯大林的淫威下,一個偉大的藝術家被迫低下了高傲的頭。

但在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中,蘇聯人所遭受的巨大痛苦再次激發了肖斯塔科維奇的創作激情。被圍困中的斯大林格勒在飢餓和寒冷中戰栗,但當人們聽到肖斯塔科維奇為他們創作的第七交響曲時,他們突然感受到了希望、尊嚴和生命的歡愉。紀錄片《戰爭交響曲:肖斯塔科維奇對抗斯大林》採訪了當時參加演出的樂手和觀眾。他們如今都以垂垂老矣,但回憶使他們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笑意。樂隊裡一半的樂手都死於飢寒交迫,活下來的樂手拖著病弱的身體、拿起落了灰塵的樂器。觀眾忍受著飢餓匯聚到音樂廳。當音樂響起,很多人熱淚盈眶。那場音樂會永遠留在人們的記憶中,永遠留存在人類對抗苦難的音樂史中。

即便是對交響樂沒有興趣的觀眾,即便是沒有聽到過這首交響曲的觀眾,也會被其中那段著名的激越旋律所感染。紀錄片《戰爭交響曲:肖斯塔科維奇對抗斯大林》拍攝了當年在戰爭中演奏第七交響曲的大廳,鏡頭隨著音樂的節奏穿過大廳,掠過一排排座椅,在越來越來昂揚的旋律中直達天頂。這是人的頌歌,獻給不屈從於暴力和恐怖的“大寫的人”,是對靈魂戰勝邪惡的信心和肯定。就像影片中指揮交響曲的俄羅斯指揮捷傑耶夫所說的,你不必非要當共產黨的總書記才有強大的權力,肖斯塔科維奇不是強大的政治家而是一個強大的藝術家,事實上他比任何政治家都強大。

影片中肖斯塔科維奇的朋友和女兒都提到作曲家越來越陰鬱的性格。在晚年的回憶錄《見證》中,肖斯塔科維奇提到他被迫寫作、被迫謳歌,就像有人用鞭子在強迫你必須笑,無論現實多麼令人絕望,但所有人都必須表現出歡樂。這部回憶錄體現了肖斯塔科維奇的清醒、機智和一針見血的語言風格。紀錄片《戰爭交響曲:肖斯塔科維奇對抗斯大林》中的獨白摘自這部回憶錄,由作曲家自己來描述他的處境也將我們帶入了他的內心世界。

這部紀錄片吸引我一遍一遍地看,因為導演在片中對肖斯塔科維奇本人作品的使用實在是太精彩了。為了炫耀他的權力意志,斯大林喜歡搞宏大的檢閱活動。脫離開那種集權統治的氛圍,今天的觀眾看到人們為了取悅統治者,舉行那麼可笑的遊行,簡直不可思議。但從當時的影像資料中可以看到,人們努力露出真誠的笑容,拼命做出僵硬的規範動作。紀錄片導演精心挑選了肖斯塔科維奇交響曲的片段為這些影像配樂。在荒誕的旋律、古怪的配器中,遊行變成了滑稽的表演,正如人類的愚蠢為撒旦提供了盛宴。

影片一開始便引用肖斯塔科維奇的話:“我拒絕認為每個俄國人都是傻子,所有人都說我那時不知道,我不理解,我們相信斯大林,我們被殘酷地欺騙了。我對這些人很生氣,他們當然明白。他們怎麼能不理解?這就是一場針對他們而發動的戰爭。”在斯大林統治下,至少三千萬無辜的生命消失了。這是集權暴君發動的一場消滅人的肉體、尊嚴、價值、思想和所有人類文化的戰爭。暴君的帝國最終在1989年應聲道下。但邪惡的幽靈一直在人間遊蕩,直至今天。這就是我們現在再次回顧當年那段歷史的意義,肖斯塔科維奇用他的音樂告訴我們,在被奴役的深淵里人們更珍視自由的價值。而通往自由之路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作者:文石

編輯:期待光明

審核:Giselle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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