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文学原创】連載002:《 1984進行時》

图片来源:澳喜农场

【引子】七十多年前,喬治·奧威爾在他的代表作《1984》中描述了一個完全處於極權政府監視、控制和奴役下的絕望世界……今天世界已經行走在絕望深淵的邊緣,如果沒有文貴先生和爆料革命,人類文明早已被邪惡碾碎,就像這部小說《1984進行時》中描述的那樣。

本書獻給文貴先生、班農先生、爆料革命和我們的聖城香港,以及所有和新中國聯邦站在一起的正義力量。

3.“愛的聯盟”

媽媽和茱莉婭都努力討好對方。他們三個人在一起時,溫斯頓極不自在。兩個女人都很愛他,也都知道對方對他很重要。她們好像要形成一個“愛的聯盟”把他圍起來。她們都怕失去他。

溫斯頓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無法在深度上回報媽媽的愛,也無法在濃度上回報茱莉婭的愛。他只是捧著外表上的自己獻給她們,讓她們去愛。更多的,在外表下麵,對他來說更本質性的、更廣大的區域,他留給了自己。不是他不願意給她們,是她們看不到。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裏有一個真實存在的溫斯頓。

當然,他也知道她們愛他,不僅因為他是個年輕健康、懂得要對女性溫和體諒的男子。她們接受他,因為他是她們所熟悉的那個溫斯頓,他已經是她們生活的一部分。這種感情已經和本能融合在一起,是在她們自己都意識不到時,就已經給予他的。

他享受著,就像享受著B國的安靜和空氣裏清澈的甜味一樣,可以讓他默默地獨自在心裏回味。媽媽代表著A國、他的母語、不言自明的默契和從小養成的各種習慣;茱莉婭代表著B國、高度文明、對人的尊重寬容和彼此信任不用處處提防。

媽媽開始衰老了,很明顯,半年不見,她的臉部就有了變化。溫斯頓第一次發現時,心裏沉了一下。這是規律啊,沒辦法,他只能告訴自己。他覺得媽媽是個聰明女人,一定也是心知肚明,而且能夠坦然對待。即便她老了,她也不是弱者。她知道必須照顧好自己。父親去世有十年了,她明白,有她在,他和她就有一個家。

茱莉婭並不很好看,B國有很多女孩子相當漂亮,在超市裏,在電車上都會看到漂亮的女孩子,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多看也還是看不夠。但是她們都和他沒有關係,只是街上的一個景觀、一個物體而已。溫斯頓珍惜茱莉婭,因為她是唯一的,和他在一起實實在在的,有著身體的溫度和氣息的女性。她還有青春的美。眼睛一眨、肩膀和腰部一扭,就飄散出媽媽已經沒有了的那種活力。

媽媽曾經也是這樣啊。她是什麼時候知道自己老了呢?溫斯頓看著媽媽和茱莉婭在一起,覺得很不真實。人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就青春綻放,又在不知不覺時就失去了青春。

茱莉婭失去青春時還會和自己一起嗎?如果他們一直這樣下去就有可能。他為什麼不可以想辦法留在B國,和茱莉婭在一起呢。當然茱莉婭也可以和自己回到A國去。

茱莉婭有一次這樣說,嚇了他一跳。他們正溫柔地靠在一起,茱莉婭忽然說:“我可以和你一起去A國。”溫斯頓像被人猛推了一把。A國是一個黑洞,溫斯頓暫時把它忘了。他頓時興致全無,茱莉婭讓他回到了現實。只有現實中才會有A國。溫斯頓掩飾著,沒有讓茱莉婭發現他態度的變化。

有時候,溫斯頓更像女性,他比茱莉婭還敏感脆弱。他覺得這是A國在他身上留下的去不掉的痕跡。他不能像茱莉婭那樣放鬆,對周圍完全信任。他總是習慣於偽裝,不讓任何人察覺他的想法。而且時刻洞察著別人,對所有人都要努力討好,同時也保持距離。這是不是自己顯得善解人意的原因?茱莉婭總是誇耀自己的男友非常溫和體貼,比B國的男孩子成熟。溫斯頓覺得悲哀。成熟就是世故、偽裝。他也想天真的啊。當然,這也是要掩飾的。他怎麼向茱莉婭解釋清楚呢?

後來再想起茱莉婭的話,溫斯頓覺得有點內疚。他完全沒有顧及到茱莉婭的感受。她說這樣的話需要極大的勇氣。當然,也許她只是在那一瞬間,在情感處於峰值時覺得可以捨棄自己。女人畢竟是女人。她們對於情感的需求和易於被情感左右,都是不可思議的。

不過,溫斯頓還是感激她。這個傻女孩真是太好了。雖然她並不知道和他去A國意味著什麼。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去。溫斯頓立即就下了決心。不能讓她掉進一個又髒又臭又黑暗又恐怖的洞裏。

溫斯頓從沒覺得A國這麼醜陋可鄙,直到把它和茱莉婭聯繫在一起。他不敢想這麼清澈乾淨的女孩子在A國會怎麼樣。他保護不了她。A國可以把任何東西擠壓變形,瞬間就可以把她吞沒。

但,不是這樣的,A國沒有那麼可怕,很多人過的好好的,太平無事。不僅是A國的人覺得那裏好,B國的人也這麼認為啊。A國蒸蒸日上,越來越富裕的。很多人比B國普通人還有錢。茱莉婭的鄰居夫人就說,他可沒錢讓兒子到A國上學。但是溫斯頓到B國來,不愁吃穿,還租了個小公寓,交了個女朋友呢。

溫斯頓沒和媽媽討論過畢業後的去向,更沒說過將來茱莉婭怎麼辦。他們只能回避這件事。因為他們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愛的同盟”遲早會解體。溫斯頓想讓自己習慣於這個想法,免得真到那一天時受不了。失去茱莉婭更難受,還是和媽媽永別?

4.離別

離別是匆匆忙忙的。他們很擔心行李超重。溫斯頓走在前面,拖著大箱子出了一身汗。媽媽很費勁地拉著小箱子,還背個大包跟在後面。倆人顧不上說一句話。

準時到達機場,溫斯頓松了一口氣。媽媽卻突然哭了,撲過來抱住他。溫斯頓腦子裏空空的,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媽媽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區,溫斯頓覺得特別疲憊,木然地往回走。昨天晚上,他和媽媽討論了可能的饑荒。

A國在幾十年前有一次大饑荒。現在親戚們聚會時,食物總是過於豐盛。所有人很快就吃飽了,變得懶洋洋的。主婦們看著桌上的大盤小盤會勸大家繼續吃。如果一個老人突然感慨起來,講起自己如何熬過饑荒,撿了條命,旁邊的老人會附和說,誰誰誰那時候餓死了。

媽媽是在饑荒過去多年後出生的。溫斯頓這輩人從小沒有缺過吃的。老人說的就像故事一樣,很快就在你一言我一語中飄過去了。在A國總是這樣,大家邊吃邊聊,家暴、交通事故、判刑、空氣污染、電話詐騙和各種死亡,沒人會覺得影響胃口。

溫斯頓知道媽媽特別討厭在飯桌上談暴力、男女之事和死亡之類的重口味話題。在他們自己家,這是不允許的。溫斯頓會下意識抬頭看看媽媽的表情。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心理,是想看媽媽如何在眾人面前偽裝掩飾,還是要對媽媽表示同情。

到B國後不久,有一次他騎車上學時摔倒了。很快,他就被人圍了起來。B國的街上通常並不是熙熙攘攘的。溫斯頓發現竟有這麼多人站在自己身邊,覺得很尷尬,以為是自己阻礙了交通。但這些人都是想幫助他的,有人幫他把車扶起來,有人問他是不是把腿摔壞了。很誇張的是,有個老太太打電話叫了救護車。他本來可以爬起來接著騎車去學校,卻不得不在旁人的攙扶下坐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救護車鳴著笛飛馳而來,跳下來兩個小夥子,把他好好檢查了一下,確認他沒有事。陪他在路邊坐著時,還有個大媽遞給他一塊巧克力。

溫斯頓想,可能是因為在A國,不幸的事情太多了,好像幾十年中不斷在發生,每天都有各種倒楣的人。有一次媽媽在地鐵站等車時身體不舒服,就坐到長椅上,有個年輕人坐在另一頭。她再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一個戴紅袖章維持秩序的人俯身看著她。媽媽說她好像是被這個人拉起來,又坐回長椅上。旁邊的年輕人一動不動,頭也不抬,還在看手機。她和溫斯頓當然都不相信一個人擺弄手機會專注得對周圍毫不察覺。

幸好媽媽沒有在馬路中間暈倒。溫斯頓知道有人倒在大街上,會一直躺著,沒人一個人停下幫助他。如果是媽媽怎麼辦呢?她一個人,而他遠在B國,怎麼辦呢?

昨天晚上忙著收拾行李,他和媽媽只吃了點麵包。今天早上醒來,溫斯頓覺得很餓。他呼嚕嚕塞了一堆吃的,頓時覺得胃裏暖暖的,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流通開了。如果媽媽沒有說到饑荒,他不會留意身體的感受。

肉體是我們的主人。記得媽媽喜歡這樣說。在慵懶的週末,睡了一大覺,或者特別渴的時候喝一大杯果汁,他會想起媽媽這句話。

很多很多人死了,在那次大饑荒的三年。在A國的上空遊蕩著成千上萬饑餓的冤魂。他們是冤死的。老人們都說是因為自然災害,糧食絕收。但是A國很大,任何一種氣候都不可能造成全國顆粒無收。而且,有人查了氣象資料,那三年沒有大面積惡性災害。

A國在隨後幾十年沒有出現過大災荒。而且生活越來越好了。因為A國和B國成了朋友。A國為B國生產各種用品,然後從B國買食品。從小,溫斯頓就知道食物是個大問題,不是因為太少,而是太多。A國可能是被餓怕了,每個人都對吃懷有不可遏制的激情。肥胖成了健康殺手。因此製作美食和減肥是人們在飯桌上最常討論的話題,和各種惡性事件的小道消息穿插在一起。

媽媽和溫斯頓談到饑荒,因為有人提出警告。A國因為缺錢,無法從B國買到足夠的糧食。目前沒有人相信。好像只有媽媽信。她在B國買了很多壓縮的高熱量食物帶回A國。

暮色四合,屋裏沒有開燈。溫斯頓和媽媽相對而坐,都不再說話。在黯淡的光線中似乎可以看到媽媽更為黯淡的表情,也許只是他的想像。一場遲早會來的大難,好像一直在等,隨時會來。A國的各種不正常終究會是大難臨頭,只是不知道何時會來,也不知會是饑荒還是其他的方式。

所以媽媽會突然抱住他。從此天各一方,他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再見面,不知道……會不會是永別。

當然,也許什麼事都沒有,一切照舊,全世界依然陽光普照、太平無事。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想的。媽媽是不是過於焦慮了?溫斯頓希望是的。

(未完待续……)

作者: 文 石

编辑:期待光明 
审核:Giselle

(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1+
1 Comment
Inline Feedbacks
View all comments
canyonsky
2 月 前

對主角的心理描寫細膩, 很好. 對不在A國長大的我, 很感謝能有機會了解在A國的生活. 加油! 期待續集.

0

秘密翻译组G-Translators

秘密翻译组需要各类人才, 期待战友们的参与: https://reurl.cc/e8gVpm。🌹 欢迎大家订阅:1. 油管频道: 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6K3m7kzxk5GXCkaUEP96kQ; 2. GTV频道: https://gtv.org/web/#/UserInfo/5ed199be2ba3ce32911df7ac 9月 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