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超限戰】中概股中美財務監管之爭《外國公司問責法》

作者:紐約香草山農場金融部FaithKnight

編審:紐約香草山農場金融部/經濟小組 ilovezhanshen

隨著中美超限戰的不斷升級,中共國與西方文明世界的各方面脫鉤在不斷在加速。今年5月中旬在華爾街引起中概股股震的是來自於路透社發表的一篇摩根斯坦利對於中概股面臨被下市的警告1,2。而這個警告的原因是美國上市公司財務監管委員會(Public Company Accounting Oversight Board: PCAOB)在針對去年通過的《外國公司問責法》(HFCAA:P.L. 116-222)出台具體框架措施來確認哪些在海外的上市公司審計會計師事務所不遵循美國財務監管委員會的監督和調查。這份於2021年5月13日發布的措施提案目前還處於接受公共建議和問詢的階段,於7月12日截止3。  

圖片來源:https://www.livetradingnews.com/new-rule-us-taking-steps-to-delist-us-listed-chinese-companies-210785.html

美國審計監管制度

眾所周知,上市公司里的財務報表是股價起伏的晴雨表。財務報告的真實性、合規性直接關繫到投資人的權益。為上市公司財務數據提供第三方可靠性認證的就叫審計服務。在美國上市的公司都會雇傭一家擁有公共審計資格的會計師事務所,以為其提供審計服務;財務報表只有拿到審計公司簽發的合規審計報告後,才能被發布。這些審計後的財務報告和審計報告都要提交給美國證監會(SEC)。SEC為保護公眾投資人的利益,對上市公共募集資金的機構有監管權。除了美國證監會(SEC),有權利直接監督提供審計服務的會計事務所的還有美國上市公司財務監督委員會(PCAOB)。PCAOB的監管權利來源於2002年頒布《薩班斯 – 奧克斯利法案》(Sarbanes–Oxley Act,簡稱SOX:P.L. 107–204)。SOX是美國有史以來對於上市公司財務和公共審計職責監管最嚴厲的一部法律。根據這部法律,能提供上市公司審計服務的事務所必須通過PCAOB審核後登記註冊,才能提供上市公司審計服務,而且PCAOB有權利抽查上市公司的審計事務所的原始審計數據和文檔。

中概股大多通過一種叫美國信托憑證(American Depositary Receipts: ADRs)的方法上市,財務報表並沒有遵循美國通用會計準則(Generally Accepted Accounting Principles: GAAP),其雇傭的審計公司雖然大多數都是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但是這些事務所所在地並不是在美國境內,絕大多數都是在中共國和香港境內。會計師事務所是一種合夥人性質的公司,都是通過合並來迅速擴大其品牌知名度和市場,但是合並的本地事務所擁有很大的自主管理權並受當地法律管轄。在中共國和香港的會計師事務所一般來說都是相對獨立、自主經營。由於國家地區本地法律監管的程度不同,以及與美國監管部門的合作程度不同,不同國家地區的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受PCAOB監管的程度在地域上是有很大差別的。

中概股中美財務監管之爭

自2008年中概股開始大規模進入美國金融市場開始,對於中概股財務報告的監管問題,中美之間就從來沒有停止過爭端。我們可以來回顧一下過去十幾年中關於中概股財務審計監管的拉鋸戰的幾個階段。

第一階段:2009-2012年中國證監會長期阻礙美國證監會合法調取審計資料,談判常年無果

2011年在紐交所掛牌的東南融通公司被披露財務造假,隨後被迅速做空 6,SEC展開調查並起訴東南融通提交的財務資料不足,並對其審計公司德勤香港發起傳票,要求其提供審計資料5;結果北京迅速出手,要求即使是香港的審計公司,也不允許任何審計原件離開中國。4個月後,東南融通被停牌交易。從2009年到2012年,美國證監會對16份調查案件向中國證監會提出21次獨立申請,要求其提供審計文件和合理的協助,都沒有得到任何回應。雖然中美證監會致力於建立一個信息共用的框架結構,但長期談判卻沒有任何進展4

對在美國上市的中國企業進行財務監管上,美國監管機構因為中國證監會的百般阻撓,無法監管這些為中概股公司提供審計服務的PCAOB註冊會計師事務所,因此在2012年12月,美國證監會起訴國際四大審計事務所德勤、普華永道、畢馬威、安永以及第五大BDO的中國,理由是其拒絕提供被SEC調查的存在財務欺詐可能性的中國公司的相關審計資料。至此,SEC開始關註並調查海外融資機構在反向合並(Reverse Merger),也就是中概股慣用的借殼上市的操作方法,並註銷、停牌了40家海外公司或機構8

第二階段:2013年—2018年《跨境審計監管中美執法合作備忘》的漏洞讓跨境監管如同虛設

就在第一階段由SEC起訴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並強令一批不合規的中概股下市後,中共國假裝妥協,曾同意PCAOB派遣觀察員觀察中國監管部門對會計師事務所的審核工作。2013年5月7日,中國證監會、財政部和美國上市公司審計監管委員會(PCOAB)簽訂了《跨境審計監管中美執法合作備忘錄》9。但是這份備忘錄中存在各種限制和漏洞,美國想要跨境監管中國公司的審計數據幾乎不可能。中共國重慶大學的一份關於備忘錄的分析報告中明確指出“備忘錄中“目的”條款強調了雙方合作的基本條件和目的就是遵守國內法;其“互相協助與交換信息”的B項第二條中還規定瞭如果協助行為違反了國內法律,協助方有權拒絕該協助請求;在“援助請求”的C項中明確規定了協助調查是基於該事項不會違反國內法的原則;在“關於互相協助和交換信息的磋商以及保留權利”條款中規定,如果發生了法制環境的改變,雙方就要重新磋商備忘錄的相關條款。10” 這段反復強調一切合作的基礎都是在尊重中共國法律的前提下。眾所周知,中共國的法律就是中國共產黨欺壓百姓的遮羞布。美國監管部門,或者被藍金黃的高層同意簽下的這份備忘錄不會產生任何實際作用,反而讓中共國企業繼續得以在美國證券市場騙取融資,讓美國的養老保險、養老基金繼續註資這些榨取中國百姓血汗的公司。最終得利的,是背後真正掌控這些公司的中共國幾大家族,傷害的是中美雙方的百姓。

很快,事實驗證了這份看似皆大歡喜的備忘錄,實際就是一個可笑的謊言。2018年12月7日,SEC和PCAOB發表了一份聯合聲明,直接指出在PCAOB註冊的中國地區(包括香港地區,為中國大陸公司提供審計服務的事務所)的會計師事務以中共國的《保密法》和國家安全為由,拒絕或限制提供中國公司的審計數據/報告給PCAOB,審計客戶涉及224家美國上市公司,其總市值達到1. 8萬億美元。這使得PCAOB和SEC對於涉嫌財務造假、欺詐的中概股公司根本無法監管和調查 11,12,給投資人帶來巨大的風險。這也宣告了2013年簽署的中美聯合備忘錄基本破產。

第三階段:2018年—2021年中美超限戰下誕生的《外國公司問責法》緊逼中概股,脫鉤在即

但可悲的是,即使在SEC和PCAOB提出聯合聲明警告的情況下,中共國公司來美國證券市場騙取融資的案例依然屢見不鮮。瑞幸咖啡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財務欺詐的案例。瑞幸咖啡從成立到2019年5月17日在納斯達克掛牌,僅僅花了18個月,成立不到2年開店4500家,超過星巴克。而瑞幸咖啡暴雷的速度也和中共國最擅長的彎道超車一樣,上市後僅僅一年,就被渾水基金(Muddy Water)爆出虛報營收將近四成。後來的事實,也證明瑞幸咖啡幾乎從上市的第一天起就在做假賬14。而瑞幸背後的營銷商全是赫赫有名的投資銀行瑞士信貸、摩根士丹利、中金公司,審計是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安永(Ernst & Young)14。中概股的欺詐行為,是以華爾街為代表的貪婪的世界金融大鱷,他們聯手中共高官操縱市場,收割世界人民的韭菜。而本應該保護公共投資人利益的監管機構SEC和PCAOB卻束手無策。

中美貿易長期存在美國貿易逆差的問題。川普總統上臺後,在2018年3月開始關稅大戰,希望能扭轉局勢。關稅戰也讓中美之間的超限戰在貿易這個主戰場上拉開帷幕。兩國之間貿易關稅節節攀升,來來回回一直打到2019年6月:美國對中國進口的4000億商品徵收10%-25%的關稅。此時香港爆發了反對《送中法》的抵抗暴政的民主運動。中共控制的香港政府不顧人民的意志,以威脅、恐嚇的方式來鎮壓這場民主運動。暴力的程度一度升級,把香港的校園變成了戰場。香港人民堅定的意志,香港人血與淚讓文明世界看清了中共沒有底線的邪惡本質。這大大加速了美國國會推動對中共國的各種製裁法案。

針對在美上市中概股公司財務監管的問題,國會參、眾議員在2019年陸續發起了三個法案15,16,17,《外國公司問責法》就是其中之一15。從2019年3月28日 引入參議院,到參眾兩院通過,並由川普總統於2020年12月18 日簽字生效成為法律,一共只用了21個月。但這21個月的背後是各種勢力的角力拉鋸。這也充分展示了中共藍金黃的力量。從法案引入參議院後,一直沒有任何動靜,一直到2020年5月20日突然在參議院的全票通過。緊接著在8月26日,布隆伯格的政治板塊出現一篇對中國證監會副主席方星海的長篇英文採訪,再次使用和2013年簽署聯合備忘錄一樣的手段,想以繼續假裝合作的方式拖延,並威脅說沒有人能從兩國之間的金融脫鉤中獲利“這對於作為金融中心的紐約和中共公司都是不利的”,同時繼續以開放金融市場給華爾街巨頭的利誘來阻止《外國公司問責法》的通過。這次PCAOB已不再上當。據說早在2019年方星海試圖談判,卻被PCAOB的主席拒絕會面20,21

《外國公司問責法》內容很簡單,核心就是以下三條:

  1. 修改了《薩班斯 – 奧克斯利法案》SOX,賦予SEC權力來制定外國司法管轄權內的審計公司限制PCAOB監管其審計數據的標準(在法律生效後由SEC在90天內拿出具體執行規則)。
  2. 規定所有被海外審計公司審計的上市公司必須向SEC披露該公司是否被公司所在外國管轄的政府實體擁有或控制。
    1. 上市公司註冊成立的政府機構所擁有的股份百分比,
    2. 這些政府實體是否占有可控制上市公司的經濟利益,
    3. 董事會成員是中共官員的有關的信息,
    4. 發行人的公司章程是否載有中國共產黨的章程
  3. 如果PCAOB連續三年無法檢查某海外上市公司的審計事務所,則禁止該上市公司的證券在美國國內的交易所或通過其他方式進行交易。
圖片來源: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senate-bill/945

這個法案中最重要的是披露中概股公司是否被中共控制,並通過補丁讓《薩班斯 – 奧克斯利法案》SOX這部對上市公司財務和審計監管最嚴格的法律,可以管轄到所有在海外審計公司審計的上市海外公司。這也意味著,所有財務造假的中概股公司將面臨兩個選擇:要麼交出審計財務數據接受審查,要麼三年後被下市。無論哪種選擇,只要你造假,只要你是中共高官家族的白手套企業都將面臨退市的下場。這也就是為什麼現在眾多以阿裡巴巴為首的中概股,開始撤退到已經被中共控制下的港交所進行二輪上市。被中共控制的各種媒體輿論卻開始鼓吹到香港二輪上市是回家(Homecoming)22。而這些報道自己也披露,事實上這些中概股在港交所交易的市值只占到其總市值的2-20%左右。這充分說明國際資本即使再貪婪,也明白當下的香港在喪失國際法制的監管下,已經變成中共吸血的單向通道。未來各國是否會對香港金融系統製裁將成為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圖片來源:https://kr-asia.com/youzan-decoded-chinas-shopify-struggles-to-earn-a-profit-despite-saas-clout

第四階段:未來各種製裁中共的法案層出不窮

除了中概股的財務欺詐,2020年初由邪惡中共釋放的新冠病毒而爆發的世紀瘟疫,已經讓370多萬人失去了生命,全世界經濟一度癱瘓。伴隨著追查病毒起源真相的呼聲,以及中美全面脫鉤的大背景下,對中概股徹底審查的法案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嚴。現在國會已經有兩部引入的法案:《中共國問責法》(Holding China Accountable Act)和《2020美國人補償法》(Compensation for Americans Act of 2020)18,19。一旦病毒起源被認定是中共國實驗室製造,追責機制就會全面啟動。而在美上市的中概股一旦被證實是中共控制的白手套公司,就會被作為中共的資產而凍結18,19。所以未來的中概股難逃被製裁、被下市的噩運。而共和黨參議員盧比奧聯合民主黨參議院凱西就在大概三周前,也就是2021年5月27日向國會引入了一部最新的《不負責任行為者禁止首次公開招股法案》(No IPOs for Unaccountable Actors Act)23,這部法案就是《外國公司問責法》的延續,直接禁止被外國政府挾制不受美國法規監管的海外公司在美國上市。這就是中共國舉國體制下,軍民融合企業的下場。

新聞來源:

  1. Morgan Stanley cautions against Chinese ADRs as delisting looms
    https://www.reuters.com/business/morgan-stanley-cautions-against-chinese-adrs-delisting-looms-2021-05-14/
  2. New Rule: US Taking Steps to delist US-listed Chinese Companies
    https://www.livetradingnews.com/new-rule-us-taking-steps-to-delist-us-listed-chinese-companies-210785.html
  3. PROPOSED RULE GOVERNING BOARD DETERMINATIONS UNDER THE HOLDING FOREIGN COMPANIES ACCOUNTABLE ACT
    https://pcaob-assets.azureedge.net/pcaob-dev/docs/default-source/rulemaking/docket048/2021-001-hfcaa-proposing-release.pdf?sfvrsn=dad8edcf_6
  4. SEC Details Friction with Chinese Counterpart Over Audits
    https://www.wsj.com/articles/BL-CJB-16936
  5. SEC Charges China-Based Longtop Financial Technologies for Deficient Filings https://www.sec.gov/news/press/2011/2011-241.htm
  6. 做空實錄17:被逼到解散只用4個月——東南融通 https://www.sohu.com/a/318566169_118776
  7. China Doesn’t Want to Cooperate With U.S. Regulators. Congress Is Raising the Stakes. https://www.barrons.com/articles/china-doesnt-want-to-cooperate-with-u-s-regulators-congress-is-raising-the-stakes-51591986801
  8. SEC Charges China Affiliates of Big Four Accounting Firms with Violating U.S. Securities Laws in Refusing to Produce Documents https://www.sec.gov/news/press-release/2012-2012-249htm
  9. 證監會首次對境外提供審計工作底稿https://www.sac.net.cn/hyfw/hydt/201307/t20130709_62659.html
  10. 跨境審計監管中美執法合作備忘錄略析http://www.ckyk.cn/upload_files/20140120/9037592.pdf
  11. Statement on the Vital Role of Audit Quality and Regulatory Access to Audit and Other Information Internationally—Discussion of Current Information Access Challenges with Respect to U.S.-listed Companies with Significant Operations in Chinahttps://pcaobus.org/news-events/speeches/speech-detail/statement-on-the-vital-role-of-audit-quality-and-regulatory-access-to-audit-and-other-information-internationally_692
  12. China-Related Access Challenges https://pcaobus.org/oversight/international/china-related-access-challenges
  13. Data About our China-Related Access Challenges https://pcaobus.org/oversight/international/china-related-access-challenges/data-about-our-china-related-access-challenges
  14. 瑞幸咖啡上市就開始造假 說謊的小藍杯啟示錄
  15. S.945 – Holding Foreign Companies Accountable Act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senate-bill/945/actions
  16. S.1731 – EQUITABLE Act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senate-bill/1731/actions
  17. H.R.3124 – Ensuring Quality Information and Transparency for Abroad-Based Listings on our Exchanges of 2019 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house-bill/3124/actions
  18. H.R.7181 – Holding China Accountable Act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house-bill/7181/actions
  19. H.R.7007 – Compensation for Americans Act of 2020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6th-congress/house-bill/7007
  20. 中共苟延殘喘 在中概股審計僵局上讓步
  21. China Calls for Talks With U.S. on Spat Over Stock Listings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0-08-26/china-makes-concessions-in-call-for-talks-on-u-s-audit-standoff
  22. A secondary IPO in Hong Kong is now the industry standard for Chinese tech giantshttps://kr-asia.com/a-secondary-ipo-in-hong-kong-is-now-the-industry-standard-for-chinese-tech-giants
  23. Rubio, Casey Introduce Bill to Ban Chinese Firms That Ignore U.S. Laws From Listing on U.S. Exchangeshttps://www.rubio.senate.gov/public/index.cfm/2021/5/rubio-casey-introduce-bill-to-ban-chinese-firms-that-ignore-u-s-laws-from-listing-on-u-s-exchanges

編輯/校對/發稿:正義的小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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