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歷史之都鐸王朝 (七) 國王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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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都鐸王朝
英格蘭歷史:從亨利八世到伊麗莎白一世
第七章 國王的快樂

國王反對教皇的法令已經發布,所以宗教改革的步伐加快了。亨利不需要在信念或者崇拜上有創新,最初的措施只是去引導別人。倘若把古老宗教比作拱門,那麽教皇體製就是拱心石,一旦拱心石被取出,整個拱門就要動搖並倒塌。國家教會的出現最終導致一種民族宗教的產生。一位激進的傳教士休·拉蒂默(Hugh Latimer)一直在布裏斯托爾反對“朝聖,聖徒崇拜,偶像崇拜和煉獄”,他也是國王與凱瑟琳離婚的積極支持者。1533年,克倫威爾招募他為宮廷服務。拉蒂默很快就派出與他有同樣信仰的傳教士到英格蘭的幾個地方。他們去反對教皇,這足以滿足國王的目的,但他們在獻身等其他方面,倡導更激進的辦法。可見,宗教改革事業和國王最高統治事業是相互關聯的。


有幾起破壞聖像活動的報告。約翰·福克斯(John Foxe)是一位作者,通常稱他的書為《福克斯的殉道士書》(Foxe’s Book of Martyrs),書中記載:1531和1532年,宗教塑像“在許多地方被推倒和毀掉”。埃塞克斯郡多佛考特(Dovercourt)村裏,有人從小教堂取走了基督受難的十字架。他們把它帶到¼英裏外的地方,燒毀之前,“聖像沒有任何抵抗”。據說這個基督受難十字架有一種神奇力量,它能讓教堂大門一直敞開著,對崇拜它的人來說,這是一個標誌性失敗。三個幹壞事的人被逮捕後絞死了。

據記載,1533年秋天,一些教堂的塑像被扔出去了,因為它們不過是“樹幹和石頭”,老百姓用錐子戳這些塑像,“看它們是否會流血”。這不是隨意毀壞的簡單事件。有人說:如果你拿走了羅馬的繪畫,你就應該毀掉它。這一定是有些人以為,是這些宗教塑像讓他們做了奴役,也有許多人把鍍金的雕像和繪畫看成是對窮人的冒犯。1534年,一位奧古斯丁教團的修士寫道:“今年,尤其是夏天,有許多的暴風雨和閃電,整個一年天氣都很古怪。潛水者突然發起高燒,許多人對慈善變得冷淡了。沒有愛,人們連最起碼的奉獻都沒有,卻出現了許多奇談怪論”。這是一個紊亂時代。亨利受到某些人的譴責,如英國傳奇人物“歐洲鼴鼠”(Mouldwarp)說:“上帝應該親口詛咒他”。


在宗教事務上,議會仍然在做工作。1533年底,國王委員會召開日常會議,其目的是準備出臺政策,會議還召來幾個有學識的宗規專家,聽取他們的建議。1534年初,議會開始開會,會議一連開了三個月,這期間,會議確認並批準了國王和他委員會提出的所有措施。《神職人員屈服法令》(Submission of Clergy Act)確認了之前的屈服;《絕對限製第一年收入法令》(Absolute Restraint of Annates Act)禁止給羅馬教皇送錢,並同意主教由選舉產生;《豁免和彼得便士法令》(Dispensation and Peter’s Pence Act)確定:坎特伯雷大主教現在負責按教規法律執行豁免。


1534年3月,教皇克雷芒七世發布裁決:國王與凱瑟琳的第一次婚姻仍然有效。這就漠視了安妮·博林和伊麗莎白的存在,據說,亨利沒有把它當回事。但為了報復,教皇的名字被從所有祈禱書和啟應禱文(litanies)上劃掉了。又有命令說:“以後永遠都不要提起這個名字(除了謾罵和譴責的時候),要永遠地阻止它的出現”。假如非要提教皇的名字,那就叫他羅馬主教。這個時期,“教皇製信奉者”(papist)一詞變成了貶義詞。這年冬天,支持王室最高權力的一個牧師堆起了代表教皇的雪人,有4000人過來看雪人慢慢融化。

教皇公布裁決幾天後,議會通過了《繼位法令》(Act of Succession),法令中確定:繼承王位的人是安妮·博林的孩子們。這個法令要通過宣誓才能生效,每個成年人都要宣誓以保護法令中的規定。實際上,這是一個表忠誠的宣誓,所以任何拒絕宣誓的人都被認為有叛國行為。經過辯論後,法令在議會獲得通過,雖然有一些模棱兩可的詞被去掉,但可以確定,它受到了普遍支持。這是與國王相互配合的辦法,事實上,議會通過的是一個新補貼法令,它保證國王在和平和戰爭時期都能從稅收上獲得收入。可見,下議院支持他,貴族支持他,或者至少沒有在公開場合說出反對他的話;主教支持他,雖然他們私下裏有懷疑並保留了意見。這個時期受歡迎的短語是:“沒有要死的理由”,只有兩個男人拒絕遵從這個建議。


然而,讓人真正害怕的是,一些說國王和他的新婚姻有問題的人受到了公開指責,被稱為叛徒。一個村民抱怨說:如果三、四個人被發現一塊走路,警察就會過來問他們在說什麽,或者他們就被記錄在案了。宮廷檔案中記載了一段零碎的談話:“是滿足了,假如你去報告我,那我就說:我從沒說過”。伊拉斯謨寫道:“那些通常給我寫信和送我禮物的人,現在既不寫信也不送禮,他們彼此也不接收了,所有人都害怕”,他接著說:英格蘭人在行動和反應上“就像睡在小石頭上的蠍子”。1534至1540年,有300多人因犯有叛國罪被執行死刑,大量人口逃離了這個王國。
托馬斯·克倫威爾親自參與調查了那些被指控的人。他給萊斯特郡的一位牧師寫信說:“國王喜歡的戒律是,把所有借口和拖延都找出來。你要無限製地去觀察,以便幫我修正……”這是一個不受歡迎的請求。現代人提起監視別人都認為是時代錯誤和不公正的,但克倫威爾和其代理人顯然是開創了一個有效的管控系統,即使它是非官方的。一個貴族寫道:“我應該到鄉下去,去看看是否有不懷好意的人,聽聽他們說什麽或者忙著幹什麽,我知道你喜歡我這樣做”。十六世紀,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無隱私可言,男人們共用睡床,王子們在公共場合用餐。每個社區的獨立人都生活在鄰居無休止的監視之下,如果他們超出了慣常的可接受標準,就會受到嘲笑甚至懲罰。人們不知道自由是什麽。倘若有人問:“我可以用屬於自己的東西做自己希望的事情嗎?”回答是:任何人都不可以做錯事。不論在學校的教室還是教堂的講壇上,人們都被灌輸了服從的美德。這是上帝的法律,違背它連申訴的機會都沒有。


牧師被要求監視他們的教區居民,地區法官被建議去觀察主教們,搞清楚他們是否“正當忠誠地做事情,並且沒有用任何掩蓋、粉飾和虛偽的辦法在執行和完成我們的意願和戒律”。“講故事的人”和“新聞偽造者”要被逮捕。《繼位法令》被釘在國內每一個教區教堂的大門上,牧師被命令去做抵製教皇主張的宣講,被禁止講有爭議的事情,如:煉獄和聖徒崇拜。這個國家每一個講壇上都發出國王至高無上的聲明。亨利指出:徹底準確地服從就是,沒有國王在你面前時,你也服從。他讓人們明白:服從他們的君主實際上就是在服從上帝。同一時期,亨利和克倫威爾通過把他們相信的人安插在郡議會來進行地方政府的改革。在愛爾蘭、威爾士和英格蘭北部地區,舊護衛隊被新的、更忠誠的人所取代。這個國家受到一個強大中央政府的控製,該政府受托馬斯·克倫威爾監管,他給郡長、主教和法官發出了一系列供傳閱的信件。


對《繼位法令》的強行宣誓很快就開始了。整個倫敦都宣了誓。約克郡人“最願意宣誓”,諾裏奇的郡長報告:“人們最願意最積極地去宣誓”。在薩福克郡的一個小村莊裏,九十八人簽了自己的名字,有三十五人留下印跡。


然而,幾個拒絕簽字的人認定:這是違背教皇和整個教會意願的。在這些勇敢或頑固的人中,就有天主教加爾都西會(Carthusian)卡爾特修道院(Charter house)的男修士們。據可靠報告,國王化裝後親自來到修道院,目的是與修士們爭論這個問題。那些頑固不化的人不久就被關進了監獄。1534年6月15日,國王身邊的一個人向托馬斯·克倫威爾報告:裏士滿(Richmond)聖弗蘭西斯宗教的第一等男修士(Observant Friars)也拒絕簽字,他寫道:“他們給出的結論是,為了嚴守教規,他們可以自生自滅,因為他們是信奉聖弗蘭西斯宗教的”。好吧,他們可以死。兩天後,男修士被裝滿兩輛車,經過市區送進了塔樓。


那個拒不服從的羅切斯特主教約翰·費希爾拒絕宣誓,同樣也被送進了塔樓。他從監獄給克倫威爾寫信,請求他給予同情,“讓我在這個年紀有這種事情,對我也是必要的”。一個訪問者說:費希爾看起來骨瘦如柴,連把衣服搭在背上的力氣都沒有了。


托馬斯·莫爾被召進蘭貝斯宮,在克蘭默和克倫威爾面前,他被要求拿著一份文件照本宣科地宣誓,他拒絕了。他能愉快地發誓:安妮·博林的孩子們能繼承王位,但他不能在宣誓詞裏聲明:之前議會的所有法令都是有效的。他不能否認教皇的權威,“否則,我的靈魂就會永遠地被罰入地獄”。他也被送進塔樓,一直呆到被執行死刑的時刻。另一個拒絕宣誓的重要人物是國王的第一女兒瑪麗,人們不能說服她與母親斷絕關系。官方也不能給她做簽字測試,但她的立場是足夠明確的。安妮·博林聽到這個新聞後說:這個“該死的雜種應該受到一頓好打”。實際上,瑪麗已經被軟禁在自己的房間裏,她的一個仆人被送進了監獄。她不久又生病了,國王的內科醫生給她看完病說:這種病在某種程度上是由“悲傷和煩惱”引起的。


為了與教皇長久地分裂,必須采取一些最後措施。議會於11月舉行第二次會議,其最後的法令是一個結論,把之前所有的工作帶向高峰。鑒於莫爾和其他人宣誓的經歷,繼位的宣誓被改進了。一項新的叛國罪法令被通過,它禁止處在死亡痛苦中的人對國王和王室發表惡毒的演講,例如,說國王是異教徒,或者分裂教會者,或者暴君,都是犯了叛國罪。現在的問題是忠誠而不是宗教。

議會也通過了《最高權威法》(Supremacy Act),它對國王已經取得的所有權力給出了法律的和有條理的描述,並聲明:“國王是我們的國君,他的繼承人和繼任者應該被看成、接納和作為英格蘭本土教會的唯一最高領袖,該教會稱為聖公會教會(Anglicana Ecclesia)”。國王能改正所有錯誤,能糾正所有的異教邪說,他在宗教上的權威不能受到挑戰。他唯一缺乏的是聖職權力(potestas ordains),因為他不是牧師,他沒有權力管理聖事或者去傳教。他也是天主教教會的領袖。正如約翰·福克斯說的那樣,教皇“從這塊土地上被推翻、消滅和根除了”。國王是英國人思想和實踐的道德標準,這種現象曾經首次出現在十二世紀,那時威廉·魯弗斯(William Rufus)和坎特伯雷安塞姆(Anselm)之間的對立與亨利和沃勒姆大主教(Archbishop Warham)的對立是類似的。英國有尊重王權的歷史。


邁爾斯·卡佛岱爾(Miles Coverdale)翻譯的《聖經》(Bible)於1535年出版,其卷首有一幅插圖:國王坐在萬能上帝下面的寶座上,他每只手裏都拿著一本書,書上寫著“上帝的話”。畫面上的亨利正把復印本遞給克蘭默和其他人,並說:“拿著這個去傳教吧”。在卷首下方的圖上,畫著人民用拉丁語高呼“國王萬歲!國王萬歲!”,那些不會講拉丁語的孩子們喊著“上帝保佑國王!”

為了對《最高權威法》進行報復,教皇發布了一份禁令詔書,將亨利開除教籍。亨利現在是受譴責的人,他死後的屍體不能被埋葬,他的靈魂要被永遠地打入地獄。教皇聲明:除非英格蘭人立刻站起來反抗,否則,他們是違抗命令的,他們的婚姻被認為是非法的,他們的遺囑也無效。教會真正的兒子現在不應該與這個島進行貿易和交流。然而,在法國國王極力主張下,教皇在三年內都沒有把這個廣泛的逐出教會令公布於眾。在此關鍵時刻,國外的政治鬥爭幫助了亨利。


比較保守的主教認為:亨利現在是抵禦德國邪教的強大力量,而克蘭默希望,宗教改革可能要借助國王的力量。托馬斯·克倫威爾支持他的觀點,克倫威爾知道,他的主人現在變得既富貴又強大,他已經開始準備一份文件,內容是“為了國王陛下,有些事情需要改變,即增加和擴大王室地產,讓他擁有最多的地產”。有人提議:大部分教會的土地和收入應該歸入國王的金庫。


所以1535年初,對教會財產的調查開始了。這是自十一世紀《英國土地誌》 (Domesday Book)以來最大的調查行動。官員們進入每一個大教堂和每一個教區教堂,每一個修道院和每一個醫院,每一個女修道院和每一個大學的教會,強迫他們打開地產簿和賬簿,通過宣誓來回答他們從宗教捐款和土地上獲得的收入。他們被要求出示金製聖杯和銀製燭臺的賬目。在很短的時間內,國王就知道了他期望從教會收入中拿到的精確數目,並規定:這些收入的十分之一應該歸他。在這方面,他獲得的財富要遠遠多於教皇之前所得的。

同一時期,托馬斯·克倫威爾被任命為“代理人”,或者在宗教事務上的行政代理,準確地說,就是監管收斂錢財。他熟悉教會的金錢事務,因為在沃爾西手下,為了紅衣主教在牛津的新學院,克倫威爾就侵吞過某些修道院的收入。這年夏天,有人開始在英格蘭西部的小修道院進行“巡視”,在修士和男修道院院長中間找出貪贓枉法和不道德的事例,這些巡視者有權處罰和開除不服從命令的牧師,還鼓勵教友相互揭發各種罪過。據說:一個小修道院院長“有六個孩子,只有一個女兒……他感謝上帝,說自己從未與已婚婦女發生過關系,都是與處女交往,這是最公平的事情……教皇擔心他會變壞,所以準許他收容了一個妓女”。按照法令規定:男修道院院長和修士是不允許走出修道院的。有些新修士穿著高筒靴戴著花邊帽子出現在儀式上。巡視者決定:開除年齡不滿二十四歲的所有修士。


之後,巡視者把註意力轉移到大學,他們做出決定:學者和中世紀神學家都要放棄學術研究,要去支持伊拉斯謨和其他改革者的人文主義學問。要開始用拉丁語和希臘語進行日常授課,重點研究文藝復興的道德原則。終止教規法律的研究。即使巡視者把提高稅收放在首位,但也親自參與了宗教和教育改革的事務。


對許多人來說,這也是一個瀕臨死亡的年代。《叛國法令》(Treasons Act)剛一通過,卡爾特修道院的修士就被指控犯有叛國罪,是第一批被判死刑的人。陪審團不想急於處死這些聖潔的人,但克倫威爾告訴他們,如果拒絕執行,他們自己也得死。當小修道院院長約翰·霍頓(John Haughton) 聽到這個判決後,脫口說道:“這是對全世界的審判”。 1535年5月4日,他們穿著宗教服裝被推上斷頭臺。神職人員穿著宗教服裝被執行死刑,這在英國歷史上還是第一次。霍頓是第一個死去的人。他先被吊到半死,然後心臟被挖出,有人捧著它蹭他的臉;他的腸子被從肚子裏抽出來,在他面前燒掉了,但他還活著。他被斬首,屍體被切成四段。之後,又有兩人被弄死,有三人在下個月被處死。許多貴族和侍臣也在圍觀的人群中,其中還有一個公爵和一個伯爵,據記載:“國王本人喜歡看這種殘殺”。有一幅象征他權力的圖畫出現在現場和教堂裏。

倫敦市民對這種懲罰不樂觀,許多人對修士穿著宗教服裝被執行死刑感到恐懼。據說,從他們死的那天開始,雨就下個不停。谷物歉收,收成只有往年的三分之一。所有這些都被認為是上帝不悅的象征。誰還敢說反對國王嗎?然而,有些貴族秘密地給西班牙送消息,想讓他們趕快入侵英格蘭。對全體臣民來說,國王已經失去了人心。


在托馬斯·克倫威爾的備忘錄裏有這樣的筆記:
條目——提醒國王對費希爾大人下達命令。
條目——與莫爾大人接觸時,了解他的喜好。

費希爾大人確實在六月中旬被審判了,他被指控犯有叛國罪,因為他說過:“我們的國王不是英格蘭國土上教會的最高領袖”。費希爾的命運沒有因為教皇決定授予他紅衣主教而改變。對國王來說,這似乎是在插手英格蘭的事務,他承諾,帽子沒到,他就會人頭落地。帽子此時剛到加萊。


十二個土地終身保有者(freeholder)組成的陪審團要求:不能對上了年紀的神職人員使用叛國罪的死刑,應該用天主教加爾都西會教士的辦法,但亨利堅持不改,只是把懲罰換成了簡單的斬首。五天後,即1535年6月22日,費希爾被送上斷頭臺,他疾病纏身,連走到塔山執行現場的力氣都沒有,所以被放進一把椅子裏擡過去。在執行之前,他請求在場的人為他祈禱,他說:“我乞求萬能的上帝,用他無限的美德來拯救國王和這個王國……”第一刀下去後,他的頭就落地了,人們感到吃驚的是,這個骷髏般的軀體沒有噴出許多血。


費希爾被執行後的第二天,國王參加了反教皇的盛裝遊行,這是根據《啟示錄》(Book of Revelation)舉辦的活動。這樣的表演和戲劇性場面變得越來越頻繁了。帝國大使觀察到:國王本來處在隱退狀態,“但他看到牧師的頭被砍下時,有代表自己形象的圖畫出現,他很愉快,因此為了在愉快的時候發笑並給人民以勇氣,他便出現在大庭廣眾面前”。


在約翰·費希爾之後,托馬斯·莫爾也被送上斷頭臺。約翰·費希爾死後的第四天,為了定莫爾的罪,一個特殊委員會成立了。自從莫爾被關進塔樓後,他就受到克倫威爾的哄騙和恐嚇,莫爾以為此人會發慈悲。克倫威爾甚至暗示,莫爾的頑固是一個壞榜樣,會讓天主教加爾都西會牧師遭到毀滅。這個問題太嚴重了,莫爾不能接受。他回答:“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說沒有傷害,我認為沒有傷害,只是希望每個人都好。如果這不足以讓一個人活命,我真是不想活了”。


審判在威斯敏斯特大廳舉行,莫爾在這裏表現得思維敏捷且有尊嚴。但這個裁決絕不會給出片刻的質疑。他被判有叛國罪,五天後,被帶到塔山,一把斧頭等待著他。他最後的話是對行刑者的嘲笑,告訴他:“今天,你要給我一個很大的恩惠,超過了任何凡人能給我的。男人,提起你的精神,不要害怕做官事。我的脖子很短,留心點兒,為了成全你的忠誠,你別砍歪了”。


阿拉貢的凱瑟琳見證了那些人的慘死,她把他們看作聖徒,在給教皇的一封快信中有這樣一段話:“如果不趕緊采取解決辦法,毀滅靈魂和殺害聖徒將是無休止的。好人是忠貞的,但要遭罪。如果他們發現沒有人幫助,那麽溫和的人也會冷漠了”。但眼下就是無人幫助。莫爾、費希爾以及天主教加爾都西會牧師的死刑被歐洲天主教國家看成是野蠻行為,而基督教王子們隨便就忘記了自己對所謂異教徒的野蠻鎮壓。英格蘭沒有審判異端的宗教法庭(Inquisition)。


所以為了尋找同盟,有人建議國王去聯系德國的新教教徒(Protestant)領袖。比如在給薩克森(Saxony)選舉人的短信中,亨利誇獎他“最有道德”,並聲稱“對於抗擊敵人來說,兩個國家站在一起會變得更強大”。亨利期望在歐洲建立一種國家間的改革聯盟,而德國希望亨利能同意簽署一個路德教會的信仰自白,即著名的奧格斯堡自白(Confession of Augsburg),它是五年前被德國王子起草的。這些期望都沒有得到結果。


1535年秋天,巡視者對小修道院的巡視範圍擴大了,先前他們把註意力限製在英格蘭西部,當那裏的工作完成後,他們便轉移到東部和南部,1536年初,又到達北部。由於不同地方的可靠度不同,所以他們的調查速度是不能預測的。他們盤問和調查小修道院院長、男修道院院長、修士以及他們的仆人:“不論白天和晚上,在合適的時間,是否有人堅持做禮拜?通常有多少人參加?誰經常缺席?”“他們是否有女人陪伴,在修道院內還是外邊?或者如果有任何後門,女人們能從那裏進來嗎?”“是否有男孩子睡在他們身邊?”“是否有哪個教友是屢教不改的?”“你是否經常穿宗教服裝,除了上床,你從未把它扔在一邊?”


這是八十六個問題中的一部分。一個小修道院院長被控宣講謀反,在坦白之前,被迫跪在地上。噴泉(Fountains)男修道院院長供養了六個妓女。在給克倫威爾的報告中,巴特爾(Battle)男修道院院長被描述成“十足的海恩(Hayne)、甲殼蟲和刺果,我從未見過的壞脾氣人”。海恩表示惡棍,甲殼蟲代表傻瓜,刺果是指一個蠢人。萊斯特修道院的幾個詠禮司鐸(canon)被控犯有雞奸罪。一名拄拐仗的小修道院院長被發現在星期五上午十一點鐘與一個女人躺著床上。西蘭登(West Langdon)男修道院院長被描述為“無賴醉鬼”。


巡視者在工作過程中,也記錄了許多聖地和遺物,用“迷信”這個字來標註它們,同時也為克倫威爾和仆人要去那裏標註了方向。例如,在貝裏聖埃德蒙茲(Bury St Edmunds)大教堂,他們發現了砸死聖斯蒂芬(St Stephen)的那塊石頭和烘烤他的那堆煤。在同一個巡視中,他們偶然發現了聖彼得羅尼(St Petronilla)的頭骨,當地人把這個頭骨放在頭上來退燒。因此,修道院被認為是天主教的溫床,據報告,修士在某種意義上是羅馬的陸軍預備役。托馬斯·克倫威爾認為他們是“教皇的間諜”。如果沒有發現犯錯誤的證據,巡視者就下結論說,修士合謀保持沈默。他們總是在積極地尋找違法行為,所以總是能找到的。


1536年2月,議會開始開會,前一次全體大會的時間是七年前,後來這屆議會成為著名的“改革議會”(Reformation Parliament),可能是整個英國歷史上最重要的議會。國王帶著一份有關修道院狀況的“聲明”來到下議院,此聲明無疑地出自於不同巡視者的報告。休·拉蒂默在前一年被任命為伍斯特主教(bishop of Worcester),他也出席了會議。有記載說:“當這些彌天大罪被宣讀時,人們怒火沖天,他們除了要求打倒罪犯外,什麽事情都沒做”,雖然有些不滿意的人想發表意見。一份報告說,國王把下議院議員召集到王室教堂的旁聽席,說道:“我聽說,我的提案不會通過,但我要讓它通過,否則,我就要你們幾顆人頭”。


《解散修道院法令》(Act for the Dissolution of Monasteries)確實被通過了,根據該法令,所有年收入不超過200英鎊的宗教場所都要被取締。這是一大筆錢,理論上,有419所修道院將被迫關閉。因此,男修道院院長們請願要求豁免,有176所修道院被保證緩期執行。這清楚地表明,克倫威爾和他的仆人得到了金錢或者物資上的賄賂,修道院才沒有出現普遍的關閉。較大的修道院沒有被涉及到,所以小修道院的修士被準許離開並轉到他們那裏。“(感謝上帝)在大的和正式的修道院裏,宗教活動被很好地保持和遵守了”,所有事情仍然進行得很順利。然而,人們很難相信,虔誠非要從200英鎊起步。


隨後,抗議的人很少,組織協調也不好。人們本以為,克倫威爾的政策進展得既慢又謹慎,一次只搬開一個絆腳石。然而,更可能的是,國王和他的首席大臣正試圖在陌生領域找辦法,他們還不清楚自己的最終目標,當繼續往前走時,他們應該製定怎樣的政策。與此同時,在牧師正式集會上,年長牧師在國王最高權力之下,正在為宗教製定新原則。帝國大使寫道:“他們不承認煉獄,不承認要遵守四月齋(Lent)和其他齋戒期,不接受聖人的節日和偶像崇拜,對這個國家的朝聖者來說,取消偶像崇拜的捷徑就是去坎特伯雷的聖托馬斯教堂去搶劫”。從結果上來看,這位大使說得對。他們是在製定一種實用和金錢方面的原則,而不是一個教條和教義的原則。


在最近一次會議上,議會還建立了一個加強法庭(Court of Augmentations),被解散修道院的所有收入(包括租金和捐款)都要通過該法庭裁決後交給國王。其他人也對這種搶劫感興趣,一個貴族寫信給克倫威爾說:“請求你幫助我向某個老修道院說說我過去的事情”。這個法庭成立的時間應該是1536年春天。托馬斯·克倫威爾現在第一次說了這個詞:“變革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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