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歷史之根基 (四十) 猜疑的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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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nry VII (r. 1485-1509) royal.uk

第一卷 根基
英格蘭歷史:從原始時期至都鐸王朝
第四十章 猜疑的國王

亨利·都鐸過去是窮人和流放者。當愛德華四世取得勝利時,他叔叔賈斯珀·都鐸催促他從威爾士到布列塔尼。亨利在蘭卡斯特家族中,一直是孤立和隱蔽的子孫,他是岡特約翰這一脈私生子的後代,後來獲得了合法地位。即使理查德三世有不正當行為,亨利也不會被舉薦為英格蘭王位的繼承人。理查德主要由於清除了兩位王子而遭受支持者的疏遠,這使亨利有了晉升的機會。這是他的時代。


在博斯沃思勝利後,亨利七世向南緩慢地行進。按照認識他的人波利多爾·弗吉爾的說法,他“身材細長,但體格健美身體強壯”,比一般人高,他的外表“非常吸引人,面容是歡快的,尤其在說話的時候”,這位國王陛下一副畫像展示出:他“有藍色的小眼睛”,顴骨高,耷拉著眼皮,有一副高鼻梁和兩片薄嘴唇。然而,弗吉爾也註意到:他老了之後,頭發變白,由於腐蝕,牙齒變黑並所剩無幾,面容是蠟黃的。

加冕禮定於10月30日,議會召開的日子為11月7日。一封聲明在上下兩院被宣布:亨利的統治是從8月21日開始的,這是博斯沃思戰鬥之前的那一天。通過這個巧妙的辦法,理查德可能被指控反抗君主而犯有叛國罪,即使他在那個時間是合法國王。很少有比這封聲明更荒誕的事情了。亨利也希望在議會召開之前被加冕,因為他不希望人們認為:他的君權是被這個大會授予的;議會要是能做這件事,它可能要毀滅了。


但亨利通過什麽權力能索取和保住王冠哪?它不是來自實際的出身。他從母親那裏獲得了出生權,因為她還活著,王冠應該是她的。他承諾娶約克的伊麗莎白,這樣可以把兩個主要家族聯合起來,這絕不是充分甚至合適的,這意味著:他被加冕僅僅是因為他與約克王室的合作。如果約克的伊麗莎白沒有繼承人而死在他前面,那麽理論上,他必須離開王位,為下一個繼承人讓位。這是不能考慮的,這就是為什麽他把婚禮推遲到加冕禮之後的原因。他必須先是國王,然後是丈夫。


簡單地說,他執政的基本理由是:他贏得了博斯沃思戰鬥,戰神把理查德打敗了。勝利總是送給神所恩寵的人,盡管在玫瑰戰爭的長期紛爭中,許多迷惑的驚奇和逆轉導致人們懷疑這個信念;在過去三十年裏,通過武力改變王位發生過五次,所以神的贈與可以被看成是幸運而不是恩典。不要哀痛戰敗國王的故去,但新國王是一個篡位者,他的統治可以被忍受而不是享受。王冠本身的權力和重要性被認為有點不光彩,沒有輝煌黎明的意義了。最終,這位國王感覺必須從教皇那裏要一個詔書,以此來賦予他權力。


因此,作為國王,亨利並不安心。只是在他統治的最後十年,才獲得了那種幸福狀態。他過去過著流放生活,如果對英格蘭和英國人有什麽熟悉的事,那也是很少的。他從未介入過政府管理,也不擁有大片英國土地。他更喜歡講法語。英國的大家族很難認為他是他們中的一員,對大多數人來說,他們並沒有與理查德發生沖突。他們實際上是亨利最終勝利的中立觀察者。只有兩個貴族在博斯沃思與他一塊戰鬥,他們和他一樣,都是流放者。所以他二十八歲時,沒有經過準備或傳授就挑起了王國的重擔。


他必須逐漸地建立支持力量。他一貫謹慎周到,性格既內斂又猜疑。在加冕禮上,他建立了一支200人的王室保鏢隊伍,被稱為護衛隊的自耕農,他們穿著白綠色夾克,手裏拿著武器,部分武器是標槍,部分是戰斧,又稱為戟。這些人是後代常備軍的原型。亨利在模仿法國國王,人家有自己的私人保鏢。在這件事以及其他事情上,亨利都以法國宮廷為榜樣,這是他最了解的地方。他也通過其他手段來擴展武裝,當發生可能的入侵時,他會派遣衛戍部隊到達普利茅斯(Plymouth )和貝裏克(Berwick)。


亨利穿著華麗而威嚴的鬥篷,這是向反對派消除敵意的辦法。他聲稱:自己是倫敦的特洛伊人(Trojan)創始人布魯特斯(Brutus)的後代,自認為與所謂的聖人亨利六世有密切關系。他花許多時間和精力試圖讓這位死去的國王冊封為聖徒。他是把自己真實形象放在國家貨幣上的第一個英格蘭國王,銀先令上是他的側面像,金幣上的他,頭戴王冠坐在歌德式的王位上,這是他統治期間“陛下”眾多畫像中最受歡迎的一幅。盡管他聲稱簡約,但花大量金錢把王室搞得富麗堂皇,王室在儀式和陳列上引人矚目。他將紅白玫瑰交織在一起的圖案作為王室團結的象征。對蘭卡斯特家族來說,紅玫瑰從來不是一個很重要的象征,但亨利用它作為一種花招,從而開始了都鐸革新的神話,並受到霍林斯赫德(Holinshed)和莎士比亞的贊美。
他帶著每一個動機去證明自己王位的合理性並擴張它。一個篡位者總是危險的,約克黨人幾乎是立刻就開始策劃反對他。伍斯特和威爾士的一些前國王支持者站起來反抗亨利,但被輕易地驅散了。1486年在溫切斯特,繼承人兒子的出生進一步鞏固了王位。這是一個能看見“圓桌會議”的城市,嬰兒被取名為“亞瑟”。亨利急切地使用或挖掘他能發現的與王室的任何聯系。


1486年底,約克黨人對他的王位發起了另一次攻擊,他們聲稱:已經把克拉倫斯的兒子年輕的沃裏克伯爵從長期監禁中營救出來了,所以他是王位合適的繼承人。這足以喚醒失敗者的所有希望。實際上,真正的沃裏克即使被囚禁在倫敦的塔樓裏,也沒有削弱他們的熱情。1487年5月24日,這個男孩出現在都柏林,人們聲稱他是愛德華六世。有人從聖母瑪麗的雕像上拿來一頂王冠,通過儀式放在他的頭上。
這個假國王的真名字是蘭伯特·希蒙(Lambert Simnel)。他的早期生活鮮為人知,但似乎有討人喜歡的性格和非凡的舉止,這導致許多膽大的人相信:他的確是冒充的伯爵。他也引起了愛德華四世的妹妹勃艮第的瑪格麗特的關註,為了恢復約克王室,她後來用自己的權力做各種事情。其他約克黨的同情者有林肯伯爵和洛夫爾勛爵(Lord Lovel),他們急切地參與了謀劃。然而,最讓人驚奇的參與者竟是亨利的嶽母。愛德華四世的遺孀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可能也懷疑以上的事情,她女兒約克的伊麗莎白是當今王後。為什麽她必須要替換女婿並有效剝奪女兒的權利哪?
這似乎是,她感覺亨利獲取王冠後,她本人和親戚受到了羞辱。有謠言說:亨利對待妻子沒有應有的尊重或體貼。他不但推遲了婚禮,還推遲了王後的加冕禮。他不喜歡約克的關系,在整個成年生活中,他都在和約克人鬥爭。他是因為國家的原因才和伊麗莎白結婚的。所以這位母親轉過來反對他,支持自稱的蘭伯特·希蒙。
亨利警覺到這個對他統治的威脅,他把真正的沃裏克伯爵從塔樓裏帶出來,讓他在倫敦的街道上招搖過市。這個年輕人在聖保羅參加了大彌撒(High Mass),在這裏他被允許與熟悉他的人交談。當然,希蒙在都柏林的支持者譴責他是冒名頂替者。勃艮第的瑪格麗特從她在佛蘭德斯的宮殿送來2000個德國雇傭軍,他們受林肯伯爵的指揮。據都鐸家族編年史作家愛德華·霍爾(Edward Hall)報告:她是一個“殘忍的公爵夫人”,並且“是再次吐出舊嘔吐物的一條狗”,這個嘔吐直接對準了亨利·都鐸。


德國雇傭兵在都柏林登陸,所謂愛德華六世的軍隊在這裏招募了許多軍人和雇傭兵。這些人和假國王一起乘船前往英格蘭,而亨利騎上馬,指揮軍隊去抵抗他們。6月16日,雙方在東斯托克(East Stoke)相遇,亨利的12,000軍人打敗了林肯伯爵指揮的8,000人。林肯在混戰中被殺,希蒙被抓獲,洛夫爾逃出戰場。弗蘭西斯·培根在描寫亨利七世生活時評論說:洛夫爾後來在“一個酒窖或地窖裏”生活了很長時間。據說,十八世紀初,在牛津郡建造明斯特洛夫爾大廳(Minster Lovell Hall)期間,人們發現了一個地下室,室裏有一副男人骨架,他頭倚桌子坐在椅子上。命運沒有眷顧他。

不過,斯托克戰役取得了很好的平衡。重要的是,一些紳士以這樣或那樣的借口反過來支持亨利,當時流傳著涉及這位國王命運的許多謠言。戰爭的命運總是不確定的,這次戰役離博斯沃思戰鬥僅兩年多的時間,通過他被迫為王冠而戰鬥的事實,突出了他統治的脆弱性。斯托克戰役被認為是玫瑰戰爭的最後戰役,然而,勝利者相對來說是仁慈的。蘭伯特·希蒙被亨利雇用為王室廚房負責旋轉烤肉叉的人,後來成為國王的養鷹人。伊麗莎白·伍德維爾被遷移到柏孟塞(Bermondsey)的一所女修道院裏,在此度過了余生。後來,在一次與愛爾蘭貴族的宴會上,亨利評論說:“我愛爾蘭的主人們,你們終於可以給猿人加冕了”。


重要的是,國王要加強和穩定他的權力,他更喜歡通過密友來統治而不是通過這個國家偉大的男人們。他的委員會不排除貴族,但他不是完全相信他們,相反地,他周圍有一批白手起家的隨從,他們對國王完全忠誠。他更喜歡律師而不是權貴,傾聽大商人的意見而不是大貴族的。當然,他需要貴族和領主去控製他們居住的郡縣,在沒有警力和正規軍時,他依賴他們的支持。但他對增加他們的數量保持謹慎,在整個統治期間,他只增加了三個伯爵和五個貴族。


國王也通過他控製的特別法庭(tribunal)和法院進行工作,主要有星室法院(Star Chamber),它被用來恐嚇某些過於強大的臣民,讓其屈服。如果他們犯了濫用司法程序的罪過,或者獲得了一支隨從小部隊,或者煽動混亂,那麽很快就會受到懲罰。沙洛法官(Justice Shallow)在喜劇《溫莎的風流婦人》(The Merry Wives of Windsor)中大聲呼叫:“我應該把星室法院的事搞清楚……委員會應該聽到它:這是一場騷亂……騎士,你打我的男人們,殺死我的鹿,闖入了我的小屋。”顧問們在一個屋頂畫著星星的屋裏集會,沒有陪審團,沒有上訴。星室法院(camera stellata)首先是在愛德華三世統治期間提出的,但亨利七世為了自我利益擴展了它的權力。

亨利也對王室財政進行嚴密管理,賬簿花費的詳細記錄上有他名字的縮寫,他逐行地檢查賬簿。在他整個統治期間,他決定提出每一個可能的索求和權利。不過在這方面,他與前輩沒有什麽差別。當他把大多數收入從國庫取出後,他加強對現金的控製,把國庫這個官方機構當作私人金庫。王室土地的收入,起草令狀的收費,對囚犯的罰款,舊領地的付款,所有這些都直接流入他的手裏。


亨利絕不會停止外國冒險活動。他一貫支持布列塔尼抵抗法國強權的鬥爭,畢竟,他感激布列塔尼給了他早年的自由生活。他在這個公國安排了武裝軍隊,並準備對法國國王查爾斯八世(Charles VIII)開戰。亨利集合了一支艦隊,還說服議會提高稅收,目的是補貼這個冒險行動。他知道,戰爭的威脅或承諾總能充滿他的金庫。查爾斯八世當然急切地擾亂和動搖英國國王,他與蘇格蘭和愛爾蘭談判,計劃進行一次戰役。英格蘭的敵人只需要一個理由。

所以就有了1491年秋末發生的事,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出現在科克(Cork),他聲稱是約克公爵理查德,即在倫敦塔樓被殺害的兩個王子中的弟弟。作為理查德四世,他是真正的英格蘭約克黨國王。他流利而有說服力地說出了父親王室的生活,並回憶了塔樓囚禁生活的細節。他甚至記住了自己對殺死哥哥兇手說的話。“你為什麽殺害我哥哥?殺了我,讓他活著!”他風度翩翩,衣著考究。


他聲稱:自己被從塔樓帶出來,送到某個貴族那裏實行處決,但這個貴族憐憫他的無辜,敬畏他的王室身份,在得到他的一個宣誓後,把他送出了國,這個宣誓是:他直到許多年後,才能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現在是時候讓合法國王出面了。在第一次見過他後,有些人相信他的身份。他有王室血統天生的優雅和尊嚴。他的真名是珀金·沃貝克(Perkin Warbeck),人們認為他是佛蘭德船夫的兒子。

愛爾蘭議員基爾代爾伯爵(earl of Kildare)對這個年輕人不是非常熱情,四年前,他曾經支持假冒的蘭伯特·希蒙,現在再一次去面對約克黨亡魂,可以理解他的勉強。但這個大假冒者有其他的朋友。沃貝克輕而易舉地接受了去查爾斯八世宮廷旅行的邀請,人們在這裏用喝彩歡迎他,稱他是一位且唯一的英格蘭國王。他被稱為“金雀花王朝的理查德”,他的隨從也變多了。


亨利可能由於失意和害怕生病了,各種藥劑師的賬單比之前多了七倍。他與查爾斯八世做了一個協議,後者急切地想避免就布列塔尼而發生戰爭。協議的一個條款規定:查爾斯不能庇護亨利的任何敵人。之後,沃貝克很快跨過邊境,去了勃艮第的瑪格麗特在梅赫倫(Malines)的王室。她寫道:“我認出了他,似乎就像我昨天見過他一樣。”其他來自愛德華四世舊王室的人也聲稱認識他,幾乎都是本能地認出的。他現在被勃艮第的瑪格麗特稱為白玫瑰,約克黨純潔和芳香的象征。


這位公爵夫人也讓他獲得了富有而有影響力的盟友。他被派到維也納參加神聖羅馬皇帝弗雷德裏克三世(Frederick III)的葬禮,在這裏,他遇到了偉人和好人。這些人中有弗雷德裏克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Maximilian),他現在已經控製了整個哈布斯堡帝國(Habsburg Empire)。馬克西米利安和白玫瑰很快成為好朋友。這個假冒者不久就在銀幣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武裝保鏢穿著紅藍相間的服裝。

但亨利不是無所事事的,因為以上事情對王位的威脅太大了。他對庇護沃貝克的勃艮第地區實施貿易製裁;反過來,英國貨物特別是英國布料受到荷蘭和其他國家的封鎖。這給雙方商人和工人帶來了財政問題,但王朝的鬥爭優先於經濟事務。亨利還花大量錢財去了解珀金·沃貝克的真正身世,他的歐洲使者現在忙於敘述亨利私生家庭的事。


這位國王擔心入侵即將發生。他派出自己能找到的所有船只去巡邏薩福克海岸,並命令軍隊駐守王國的主要港口。他要求自己的支持者提供武裝士兵,士兵能在接到通知那一天準備戰鬥。


亨利也監視沃貝克的侍從,聽取他們的每一次談話。據說,這位國王“謹慎地”控製著每一種情況,“用便利的辦法去誘惑,不過沒有向同黨泄露這個……卻保守著秘密,總是在進一步探索”。人們發現:在加萊、薩福克以及其他地方,出現了約克黨支持者的小團體,他們準備為了“金雀花王朝理查德”的索求而起義,其中有些人仍然在亨利的宮廷和王室工作。逮捕和監禁他們的時刻來到了。


實際上,最高位的陰謀者是亨利的管家威廉·斯坦利勛爵,此人曾經策劃了國王在博斯沃思的勝利。在接下來對他的審判中,他說:“如果他確實知道年輕人是愛德華國王的兒子,那麽他絕不會拿起武器對抗他”。在其他情況下,這可能是無可指責的情感,但在亨利統治下,這些話意味著叛國者的死亡。


1495年7月3日,白玫瑰和雇傭軍在肯特郡的迪爾(Deal)登陸,但這個入侵證明是失敗的。假冒者的軍隊被打敗,沃貝克撤退到相對安全的海邊,被俘虜的軍人走向紐蓋特(Newgate)或塔樓。亨利從事實中得到更多安慰,即:英國人沒有團結在沃貝克的旗幟下,他們沒有因為他的登陸而興奮,而且不願意支持他。

沃貝克被生硬地拒絕了,他乘船返回愛爾蘭這個約克黨的舊天堂。他不幸地選擇沃特福德(Waterford)作為進入地點,這裏的市民主動抵製有意加入他的任何人。一兩個月裏,他在愛爾蘭境內徘徊,一個沒有王國的假定國王過著隱蔽和害怕的生活。然而,當他被邀請或者自我申請到詹姆斯四世(James IV)在愛丁堡的宮廷時,他的命運再一次改變了。這位年輕的蘇格蘭國王和沃貝克年齡相仿,很高興得到任何為難和削弱宿敵英格蘭的機會,而沃貝克提供了時機。他1495年冬季到達蘇格蘭,受到了凱旋英雄般的歡迎。不過,他收到的不僅僅是承諾,還得到了一位新娘,蘇格蘭國王的近親凱瑟琳·戈登(Katherine Gordon)和他訂婚了。她確實不是一位公主,卻是公主下面最好的。


所以白玫瑰和蘇格蘭國王現在通過聯姻成了堂兄弟,他們準備入侵英格蘭。詹姆斯四世可能有邊境戰爭的想法,假定英國人會站起來支持理查德四世,通過戰爭就能激發出盎格魯-蘇格蘭人的敵意。亨利不能確定結果,他準備集結一支20,000人的軍隊,還派出七十艘船組成的海軍去抵抗蘇格蘭,為了支付計劃中的這次遠征,亨利征繳稅收並強迫貸款。雖然引起廣泛而強烈的不滿,但結果是蘇格蘭慘敗。白玫瑰坦白:他被蘇格蘭軍隊的血腥失敗嚇壞了,他們在他面前逃回邊境。他再次被看作是不幸的王子。

他在蘇格蘭徘徊了一兩個月,感覺在詹姆斯四世的宮廷裏越來越不受歡迎了,之後,他準備冒險對英國進行另一次攻擊。他和妻子以及幾個支持者乘船借道愛爾蘭,準備去康沃爾(Cornwall)。他得到通知:一支康沃爾叛軍現在英格蘭西南部等著歡迎他,康沃爾軍人已經朝倫敦行軍一兩個月了,他們在抵製自己認為的不公平稅收。其他西部縣的人加入了康沃爾人,所有這些人都拒絕給蘇格蘭戰爭付錢。他們為什麽要資助一場自己沒有參與的遙遠戰爭哪?然而,他們只走到布萊克希思(Blackheath),幾個領頭人都倒下了。現在出現了另一個機會,他們相信找到了一位有王室血統的領導人。


沃貝克再一次奇怪地失敗了。有些來自德文郡和薩默塞特郡的人加入了他,但埃克塞特(Exeter)鎮的人拒絕他進入。他的隨從又累又餓,開始逃離他的軍隊,亨利國王在軍人之間傳送消息,並承諾:如果他們放下武器,就會被饒恕。意識到失敗的沃貝克逃到位於比尤利(Beaulieu)的修道院尋求庇護。亨利包圍了這裏的教堂,假冒者被說服投降。他走出庇護時穿著金絲衣服,但他的自尊很快就消失了。他被帶回倫敦,一個小號手騎馬走在他前面,吹起了嘲諷的喇叭聲。他在倫敦的坦白被公布了,這個坦白可能是國王顧問寫的,與沃貝克最初聲稱的真相有很少聯系。他生活的幾個版本很快就在英格蘭和歐洲開始流傳。沒有人真正了解他最初或者養育的事實,可能的情況是: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被選來做他的角色,然後被帶到勃艮第的瑪格麗特王室。還有人說:他實際上是愛德華四世的一個私生子。亨利宣稱:他相信沃貝克是瑪格麗特和當地主教的私生子。沃貝克仍然被迷霧籠罩著。
然而,他的結局一目了然。在威斯敏斯特宮殿的生活就像是國王受限製的客人,沃貝克逃脫看守,後來被抓住了。他被送進塔樓,國王的這位客人有了更加壓抑的感覺,在塔樓住了一年多。然而,亨利國王仍然恐懼和懷疑他。沃貝克被指控與另一個犯人策劃叛國,這個人正是年輕的沃裏克伯爵,他的扮演者是蘭伯特·希蒙。國王現在利用方便的機會,殺死了兩個威脅他王位的年輕人。沃貝克被絞死,沃裏克被斬首。


沃裏克伯爵的罪過是:他是唯一的約克繼承人,所以監禁後被殺。他是無辜的,被關押了十五年,據說:他“不能辨別公雞和鵝”。他還是得死。有一個較愉快的後記,它是記載歡迎沃貝克年輕妻子的,凱瑟琳·戈登住進了英國宮廷,後來又結婚了。

人們相信,亨利現在穩坐王位了。米蘭的大使說:“即使對這位國王的後代來說,現在的國家都是最穩定的,因為沒有人渴求王冠……陛下就像站在塔上的一個人,正在觀察平原裏過往的情況。”當然,塔上的視野不同於平原上的,平原上可能有怨恨和矛盾。兩位西班牙使者證明了許多事情,他們總結說:這位國王“在英格蘭建立了良好秩序,使人民處於原來從未有過的臣服狀態”。


在執行處決的那個月,亨利得病了,現在雖然康復,但健康大不如前。他近乎迷信般地虔誠,每天做彌撒,但也咨詢星相家和占蔔家,當被厄運困擾時,他急切想知道有關王位和王國的預言。1502年春天,他的長子和繼承人亞瑟因病去世了。之後,他強壯和聰明的弟弟亨利變成了繼承人。六個月前,亞瑟已經與阿拉貢的凱瑟琳(Catherine of Aragon)結婚,這樣就把英國和西班牙王位綁在了一起,但現在,弟弟亨利又和凱瑟琳訂婚了。不過,亨利國王不斷地推遲任何的婚姻生活,希望兒子有一個好前途。年輕的西班牙女子陷入國際事件中,她缺少金錢和愛情。
英格蘭王後約克的伊麗莎白,在大兒子死後那一年,經歷流產和產後感染也去世了。亨利由於這個新創傷而受到嚴重傷害,據說:他“秘密地去了一個僻靜地方,身邊沒有任何人”。伊麗莎白放在塔樓供瞻仰,之後在威斯敏斯大教堂有一個儀式性的葬禮。兩年後,這位國王在追求另一位姑娘。他追求那不勒斯王後,因為她的嫁妝和假想的吸引力。他派出使者帶著下面的問題去了意大利:“她是否塗化妝品,她的外觀是胖還是瘦,她嘴唇周圍是否有毫毛,她是否穿便鞋來增加自己的高度。她的氣味是否甜,她的飯量和酒量是否大?”之後,他追求卡斯提爾的喬安娜(Joanna of Castile),即使人們認為這位夫人是愚蠢的,但他希望像攝政王那樣統治那個國家。這些求愛沒有產生任何結果,亨利再沒有結婚。

他確實取得了一些成功,最卓越的就是大女兒與蘇格蘭國王的婚姻。1502年,詹姆斯四世(James IV)與瑪格麗特·都鐸(Margaret Tudor)舉行了婚禮,這安撫了由於支持沃貝克而引發的感情創傷。實際上,亨利通過設計王室婚姻,想方設法通過歐洲統治家族來鞏固英格蘭的地位。在行動過程中,他拋棄了金雀花國王們的侵略和擴張政策。我們可以理解為這是他“外交政策”的一個勝利。無論怎樣,戰爭是昂貴的,它需要征稅,還造成人民的不滿。


盡管英格蘭和低地國家暫時中斷了商業貿易,這導致瑪格麗特歡迎沃貝克,但亨利盡最大努力去培養未加工羊毛和成品布料的市場,它們現在是主要的出口商品,而且國王希望加速發展這個貿易。他也在其他地區促進英國的貿易,歐洲幾乎每個國家都與他有貿易關系;冰島、葡萄牙和波羅的海國家,所有的都在他的視野內。
他絕不是為公益而奮鬥的政治家,僅僅是急於享受關稅增加的成果,稅收直接收進他的金庫。他也用自己的賬戶做貿易,有一年,他從製造肥皂所用的白礬進口貿易上賺了£15,000。這在理論上是教皇壟斷的,但他認為,逐出教會的風險不如利潤更重要。“唱一首六便士的歌”——國王在賬房裏數錢的形象——可能來源於亨利七世。


有利可圖的可能性也促使他支持布裏斯托爾的商人橫渡大海去“巴西島”探險,它是人們熟知的紐芬蘭(Newfoundland),他們在這裏發現了巨大的漁場。他也給約翰·卡伯特(John Cabot)和他三個兒子頒發執照,讓他們去西部海洋進行發現之旅,由此開始了英國的探險故事。卡伯特航行到北美海岸線,他一直相信,自己到達了亞洲,還升起了殖民地旗幟。哈克路特(Hakluyt)講述:布裏斯托爾的商人從紐芬蘭帶回三個北美土著人,送進了亨利的宮廷。土著人“穿著野獸”皮,吃生肉,他們的舉止就像野獸。亨利保證:他們在威斯敏斯特有合適的住處,兩年之內,他們將“穿的像英國人,看起來是英國人”。哈克路特還說:“至於言語,我沒聽到他們說過一個字”。在接下來的探險中,塞巴斯蒂安·卡伯特(Sebastian Cabot)到達了哈德遜灣(Hudson Bay),此時這位國王已經去世了。


在最後幾年裏,他的疑心加重了,他去世之前,許多人認為他是英格蘭的獨裁者。他進一步退回到陛下的私人世界。由於知道了王室年長成員在企圖恢復約克王室中都與珀金·沃貝克相勾結,所以國王決定與通常在他身邊的人隔離開來。他開創了樞密院(Privy Chamber),只有他的親信才能進入其中。他生活工作在一系列私人內室裏,與更開放的大法庭(Great Chamber)接待室和會見廳(Presence Chamber)接待室隔離開來。他現在真正保持了自己的距離,當然,也保守了秘密。中世紀建立的王室大部分都是國王身邊有一批武裝侍從,並分享他的活動,現在王室被私人宮廷取代了,宮廷由仆人和王室官員來管理。在亨利統治的最後十三年,他只在1504年召開過一次議會。


然而,他保持了宮廷的重要性,宮廷組織了規模宏大的騎馬比武、列隊遊行和錦標賽,這些都與偉大國王的身份相符。人們把不倒翁和舞者帶到他面前。為了王室的小動物園,他購買或有人送給他動物,為了侍臣的利益,他喜歡遊走的“怪物”。國王也喜歡賭博和玩撲克牌遊戲,例如戲弄、譴責和“誰贏誰輸”的遊戲。他喜歡每天去獵鷹和打獵,在他的隨從中,有五個養鷹人。他似乎特別喜歡“傻子”或者小醜做同伴,人們在任何時間都能看見他宮廷裏至少有五個這樣的人,其中有蘇格蘭人(Scot)和“傻子大師”迪克(Dick),還有“暴君男修道院院長”蘭奇利(Ringeley)。

中世紀的幽默現在或許是一個神秘話題。十四世紀的一個短語變成了一條流行語。“就像亨丁(Hendyng)說得那樣”或者“ 亨丁說”,這是一種把機智或智慧包裝起來的辦法。“沒有朋友的人是死人,引用亨丁”,或者“絕不能告訴你的敵人你腳痛,亨丁說的。”或者“亨丁說:最好給出一個蘋果而不是吃掉它”,人們在街道和田野重復這些話。


許多笑話或者智力遊戲被編出來,一個問-答遊戲被稱為“困惑巴爾塔薩”(Puzzled Balthasar)。什麽是最寬闊的水域而且走過去會有最小的危險?露水。所有樹葉中什麽樹葉最幹凈?聖樹葉,因為沒有人用它擦屁股。有多少小牛的尾巴能從地球伸到天空?只有一個,即使它足夠長。在男人中間,什麽事情是最好也是最壞的?諾言是最好的,也是最壞的。什麽事情既有某些愛也有某些恨?它是判斷力。
一千條格言和諺語在流傳:

誰能給火更多的熱量,給天堂更多的快樂,給地獄更多的痛苦?

修女戴戒指就像戒指插在豬鼻子上。

你最好的朋友仍然活著。誰哪?你。

太陽照在糞堆上也不壞。

他必須要遊泳,這能擡起下巴。

一個小時的寒冷將吸走七年的熱量。

最後一句話,讓人聯想到整個中世紀。

在比較安靜的時間裏,國王與他的顧問泰然自若地工作著。兩個最優秀的顧問是:理查德·恩普森(Richard Empson)和埃德蒙·達德利(Edmund Dudley),他們準備檢舉和掠奪王國中最重要的人。他們控製了所謂法律學術委員會(Council Learned in the Law),它是為加強國王的權力以及追繳國王的債務而特別建立的,但他們也有非正式的處理辦法。如果顯赫家族花費小且低調,他們可以贈送國王金錢禮物;如果他們花費鋪張並過著時尚生活,他們就要出資來讓國王分享自己的富麗堂皇。這就是國王插在受害者身上的“叉子”。


只要貴族成員違反了法律,恩普森和達德利就對他們施加罰款或者保釋金。諾森伯蘭伯爵因為非法扣留被罰款£5,000,阿伯加文尼勛爵(Lord Abergavenny)因為同樣的違法被罰款£70,000;對於這筆巨款,亨利只收取了£5,000,同時威脅:如果這位勛爵的行為不讓人滿意,將會把剩下的錢都拿過來。在法官面前,任何人都可能被指控,如果他沒有回復傳訊,他的財產可能被沒收,根據國王的喜好,這個假定的罪人可能受到監禁。這位國王不信任強勢的臣民,因此,通過以上辦法讓他們服從,卻不能收買他們的忠誠。所有人都怕他,許多人都不喜歡或者不欽佩他。托馬斯·莫爾在描述這位國王的統治時寫道:“所有的事情都被偷偷摸摸地貶損了,一件事是偽裝的,另一件事就是公認的。”


達德利後來說的話來自於牢房的後見之明:“國王高興時的喜好和願望讓許多人處於危險之中,形形色色的人投入大量錢財來獲得他的恩澤”。達德利還坦白說:為了國王的利益,他從八個受害者那裏勒索了錢款。國王實際上建立了一個財政專製,一個所有人都恐懼的專製主義,它過度罰款和進行無休止地監禁。這就是他留給兒子繼承人亨利八世的傳奇。亨利七世保持記錄習慣,筆記本上有他對周圍人的尖刻想法和觀察。弗蘭西斯·培根說過,當一只寵物猴撕毀其中一個筆記本時,侍臣們“幾乎是歡呼雀躍了”。


正如斯科洛基(Scrooge)所說,亨利七世對世界有太多的擔心。確實就像斯科洛基說的,他企圖用一座錢壘成的墻來保護自己。然而,他貪得無厭是有目的的,他告訴一個顧問:“我那些前輩國王的財力都被削弱了,他們變成了臣民的仆人”。他不打算去乞求和借錢,只有用威脅去勒索。在這個過程中,王室的收入每年增加近45%,而且他是英國歷史上少有的既無債務又有償還能力的國王。他也是亨利五世之後第一個順利交接王位的國王。

金錢就是權力,它使國王能保護他的王位和王朝。亨利告訴西班牙大使:讓臣民保持貧窮是他的目的,因為富有只能讓他們傲慢。生命的最後幾年,他變得更殘酷更貪婪,但這等同於:他的自然癖好隨著年齡強化了。他的身體在衰退,在統治的最後三年裏,他差不多成了殘廢人。他在遺囑裏寫道:為了他的靈魂,臣民應該在一個月裏做2000個彌撒,一次彌撒收六便士。1509年4月21日,他死於裏士滿宮。即使人們沒有舉行公開歡慶,也是普遍的解脫。一位貴族寫道:“貪婪從這個國家逃走了。”然而,王室的貪婪只是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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