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戰友系列】非凡人生——亡黨戰友(一)

作者:亡黨、天已亮

整理/編輯:翼族

圖片來源:GTV截圖

編者按:每一位爆料革命戰友的背後都有一段不平凡的經歷,天已亮戰友在GTV創辦的《非凡人生》節目里就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我們將陸續把這些嘉賓的採訪內容整理成文字,講述給更多的人聽。 】

天已亮:您好,亡黨戰友,先給我們觀眾打聲招呼吧?

亡黨:您好! 非常榮幸,也非常感謝能有這麼一個機會跟各位戰友一起分享我自己的一些經歷。 也希望我自己的這些個人經歷,能給大家更多關於人生不同角度、不同經歷的體會。

天已亮:小的時候你在學校裡面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嗎? 能不能講講你小時候的一些經歷?

亡黨:表面上很聽話,實際內心是有自己想法的。 我一直記得我的老師曾經跟我說過,你只是芸芸眾生當中的一個,不要有那麼多的想法,但是我總覺得我應該與眾不同。

天已亮:那你小的時候與眾不同體現在哪些方面? 有沒有經歷過一些與眾不同的一些事情呢?

亡黨:沒有,只是老有這種想法,想做成與眾不同的事情,要展現我自己,但是實際從小一直到上大學,我也沒展現出來什麼與眾不同。 但是確實自己還是有點天賦,比如上中學的時候,自己比較喜歡一些科幻類的東西,那時候對飛碟也比較感興趣。 我從《飛碟探索》的創刊號一直到最後都有,我熱衷於這個。 我當時的夢想就是在我自己的小屋裡,做一艘飛碟,做好以後,我打開窗戶,駕駛我的飛碟直接從裡面飛出去。 所以這也導致我後來上大學的時候讀了物理專業。

天已亮:我覺得你小時候的話,像你這樣子的話,性格上面有一些自己的想法,那你一定比較倔強吧?

亡黨:挺硬的。 我爸打我的時候,反正是寧打死也不會認錯的。

天已亮:你能不能舉個例子? 小時候怎麼個硬法?

亡黨:反正就是我認准的事情,我是肯定要想辦法去做的。 即使眼前做不成,我一定會繞著也要把這件事情給做成。 再有一個,內向不愛說話。 關鍵是因為家裡邊也有問題,出身不好,經常是我萬一說的不對,就要挨打。 所以我寧可還是少說話。

天已亮:小時候家庭具體是什麼問題? 能不能講講?

亡黨:我是反革命家庭。 因為我爺爺是現行反革命,所以還是比較注意。 我是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人,正好趕到文革,家裡因為我爺爺的事情受影響挺大的。 我父親那一代有一半兒的兄弟姐妹都得了精神病,就因為這些事情。 輕重不一樣,有的重一些就在精神病院的控制下生活,根本沒法自己生活。 有的輕一些的每天只睡兩個小時就睡不著覺,然後胡言亂語,叫恐迫症,就是害怕,總覺得有人迫害,疑神疑鬼。

天已亮:你小時候的記憶里,還有你爺爺的印象嗎?

亡黨:沒有,我爺爺五三年就死了,就給鎮壓了。 我是六十年代末生的,所以我腦子裡的爺爺,只是我爸爸和我叔叔大爺他們嘴裏邊的那個人。

天已亮:能講講你爺爺的故事嗎?

亡黨:我爺爺是現行反革命。 在共產黨當時一個老區里,我爺爺應該是當地比較富有的人,家裡的生意也非常多。 就我所知,家裡有的生意到現在還有,當然,現在已經被共產黨收購了,應該都是老字型大小,成了物質文化遺產。 當時中國共產黨在這個老區建立了民主政府,當時叫三三制。 所謂三三制,就是由三個來自於不同領域的人員組成的核心政府。 當時我爺爺是當地商會的會長,家裡頭經濟也比較雄厚,所以中共很多活動就來自我們家的支援,爺爺當時也被選舉為第一任參議會的參議長。 按說那也算是個老的革命支援者了,但是我爺爺不是黨員。 中共取得政權之後,就開始了三反和五反運動。 應該是在五二年還是五三年,家裡的生意陸陸續續都被合營或者沒收,最後一直動到了老家的產業,幾百間房子,幾千畝地,都給共產黨了,被收歸公有。 同時,像我爺爺這樣的人,他肯定不是一個老婆。 分房子、分地是一方面,老婆也被分給別人了。 所以這些事情對我爺爺的衝擊還是比較大的。 當時我爺爺還不在老家,就因為這個分房子、分地、分老婆的事兒,我爺爺急了,跑回老家去跟他們理論。 理論是肯定沒有什麼結果的,最後只能服從。 我爺爺就恨恨地說了一句話,這共產黨不是卸磨殺驢嗎? 就因為這一句話,”卸磨殺驢”,給定成了現行反革命。 我聽老家跟我講的是,頭一天下午,因為我爺爺跟他們爭論這個事兒,一直到下午四五點鐘。 然後我爺爺說了這句話,當時就給定成了現行反革命,給折磨了一宿。 怎麼折磨呢? 我聽老家說的是,他們用紙糊了一個板凳,讓我爺爺坐在板凳上,不許坐破了,只要坐破就打。 就這樣整整折騰了一宿,折騰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七八點鐘,就給拉到這個村子對面的那個土坡上給槍斃了,就給鎮壓了。 從那個事情一出,當時所有的家裡人,我的父輩那一代人,在老家的就拼命往外跑,不敢在那兒呆著了;不在老家的也不敢回去,因為都會受到牽連。 因為我們屬於反革命家屬,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好,所以就導致了全家的大逃亡,跑到外邊。 但是最終我爺爺這個事兒還是影響了全家人。 因為最起碼那時候有成分這一說,給定成了反革命家屬,所以都相繼受到了各種牽連。 所以從小,雖然自己還應該是一個有能力的人,但是環境就導致自己不敢亂說亂動,這也是我自己從小時一直都有的周圍環境。

天已亮:這個讓我想起來郭先生說的”打倒地主,就可以睡地主的老婆、地主的女兒”,對吧?

亡黨:是這樣。 我為什麼從二零一七年開始一直追隨爆料革命,一直就在聽郭先生講這些,一點兒沒錯,因他這些事兒我很多都是我自己或者我的家人親身經歷的。

天已亮:其實你這個遭遇,我一聽就感同深受,因為我的姥爺也是這麼被害死的? 像您爺爺這樣的直接拉出去槍斃,至少家人還知道死在哪兒,像我的姥爺現在都還不知道死在哪兒。

亡黨:是知道我爺爺死在哪兒,但是你知道當時槍斃完了,沒有人敢去收屍。 我是在二零零幾年,我才敢回老家,原來我的父母這一代人都不讓我回老家,不敢回去。 那時候已經好多了,我才回去的,回去也是在村裡打聽,知道我爺爺當時被處決的那個地方是一個小山坡,但沒人敢收屍,骨頭也沒有,什麼都沒有,只是在那兒搓了一把土,然後叫著我爺爺的名字,然後給他在村裡修了一個衣冠塚,就是一個紀念吧。

天已亮:我姥爺也是這樣,他不像你爺爺有幾千畝地、幾百間房,我姥爺其實是就兩間房,成分中農,還不是富農或者地主,就是因為說錯了一句話,也沒有像你爺爺說的這麼嚴重,就是很簡單的一句話,然後就被抓去關了起來,最後就不知道去哪裡了。 中共建政初期,特別是五幾年的時候,三反五反,公私合營,搶劫人民財富,殺這些大地主,掠奪他們的財產,然後美其名曰自願捐贈,把你的這些豪宅,祖上的這些宅子全都給你收繳了,然後所謂的平分給人民,但實際上是平分了誰呢? 並不是到老百姓的手裡,都是一些有權力的人掌控的。 老百姓是不是睡到地主的老婆了呢? 肯定睡不到。 這些有權的人他們能睡的到,所以說經歷那個年代,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我爸媽就告訴我不能隨便亂說話。 不能說,很多事情的話不要隨便亂說,你有沒有這樣的遭遇?

亡黨:這是我爸的名言啊,就是禍從口出,我只要哪句話說不對了,那肯定大嘴巴子就得上來。 這禍從口出來,今天打大嘴巴,明天我要沒有管住你,你可能自己導致的結果就是自己把小命都得丟了,就是這樣,因言獲罪。 其實就是我自己,可能後面我們會談到,最後也是因言獲罪。

天已亮:那你出生在六零年代,經歷過文化大革命的,對不對?

亡黨:文化大革命的尾巴吧。 因為我上小學的時候,那時候就文革就快結束了。

天已亮:當時的文化大革命,你有沒有一些什麼親身的經歷的事?

亡黨:那時候小,我記得就是我爸他們要去遊行,然後我就跟他去,因為小,也沒人帶著,就跟著去了。 然後再有呢,就是搞批鬥會,我們那個大雜院經常晚上七八點鐘來一輛卡車,然後上面壓的這個人就是反革命。 都是這一類的在那兒批鬥,全院兒組織起來,像北京的那些大院兒都給組織起來,一塊喊口號,搞批鬥。 小學裡邊也搞,就不定哪天就說組織好了,讓大家定一個時間,都拿著小馬紮到操場上集合,開批鬥大會。 當然我們也不知道搞的是什麼。 再有一個就是我記得特清楚的,就是一九七六年,毛死的時候,全校失聲痛哭成一片。 你說這就是挺奇怪的,我當時為什麼就是一點兒哭的感覺沒有,而且我看他們那樣哭,我覺得挺可笑的,但是我不敢說。 我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哭成那樣。 這是有病嗎? 我只能低著頭,憋著自己別笑出來,因為我知道我要笑出來麻煩大了。

天已亮:你小的時候有沒有因為你的家庭出身被同學或老師歧視過?

亡黨:還算好吧,因為我父親他是參加革命的,我父親原來是三野還是二野的,華東野戰軍。 他是參加過共產黨這邊的軍隊的,但是因為我爺爺的事兒,最後他也不能提幹,所有的都不能,所以最後就只能早早復原了。 但是好在,因為他有這段經歷,相當於是個保護傘,而且他是殘廢軍人,身上留了七塊炮彈的彈片。

天已亮:那你家族在六零年代有沒有遭遇過饑荒?

亡黨:我父親這邊,因為上一代人老家沒有人了,所以沒有直接的這種感受,但是我知道我母親這邊有,她們是外地過來的,在文革期間有時候會有人來到這兒來弄吃的,往回帶糧食。

天已亮:當時的社會情況是農民餓死的很多,相對於城市工人相對來少。 那如果你家庭是軍人的話一般都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當時中國的農民在六零年經歷了三千萬人的饑餓死亡,包括我自己家族裡面的很多人。 整個村滅掉了的都有,非常非常的慘。 我以為你經歷過六零年那時候。

亡黨:我自己家沒有,但是我太太家裡有被餓死的,我母親家那邊也有。

天已亮:從五零年到六零年大饑荒,然後就是文化大革命,這一路走來,當年如果家庭有地主成分的,基本上很難走過後面的這些年,要麼就可能抬不起頭,一直被欺壓,一直到這十幾年。 所以說在中國的這個體制下的話,真正有良知的、有能力的人,在這幾十年的過程中早就被血洗給淘汰掉了。 造成你不敢發聲,我們參與爆料革命的很多人也可以看到,大家總會有些顧慮,這個是在我們骨子裡的。 這幾十年中國共產黨的統治之下,給我們造成的真正的傷害,讓我們心底裡面在最底層有一個恐懼感,很壓迫的在心裡面有一點恐懼感。

亡黨:是這樣的。 我總結中國共產黨,是集全世界的對人統治,暴政手段於一體的一個邪惡組織。 明朝那時候東廠、西廠、錦衣衛,搞得大家民不聊生,實際共產黨比它這個更兇狠更毒。 希特勒搞種族滅絕,跟共產黨比起來,共產黨比它還要株連九族。 實際共產黨要株連的都不止九族。 在人類歷史上,他們把所有的惡都已經給登封造極了。

天已亮:對,就像你爺爺的這一個問題,牽扯到你整個家族的人被迫害。

亡黨:是,我爺爺被槍斃,然後我父親那一代有一半兒都給搞成了精神病,這是其一。 其二,像我爺爺這樣的地主,我父親給我講過,從小他沒吃過白麵饅頭。 因為我們是北方人,什麼樣的人能吃白麵饅頭呢? 我爺爺他是吃白麵饅頭的,再有一個,家裡的長工吃白麵饅頭,短工吃窩頭。 我父親從小就沒吃過白麵饅頭,也是過年過節才能吃個窩頭。 平時吃什麼呢? 菜窩頭。 我不知道,您聽說沒有? 用那個白薯葉子做完了以後跟棒子面兒和在一起蒸的這個菜窩頭。 我父親還說,按他們講叫地主家的狗崽子。 那電視裡、電影裡演的都是什麼樣的人呢? 可是他實際過的生活是什麼樣呢? 每一個地主都是自己勤儉節約,從自己嘴裏省出來的。 因為他們的觀點是小孩子也不用去做什麼事情,不用出什麼大力,也不用吃好的。 所以我父親他們從小都是經歷過這個。 我父親說他第一次吃白麵饅頭是他參軍以後,就是加入了共產黨的部隊以後,才第一次吃到了白麵饅頭。

天已亮:我也想起來。 在我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吃的苦也是相類似的,以至於說當時完全有的時候就為了逃離,就嫁人了,就是為了能有一口飯吃,不過這樣餓肚子的生活。 我的母親就是這樣子,所以說真的是感同身受。 我母親餓出了胃病,胃病非常嚴重,在我小時候記憶當中,她痛的時候在地下就打滾兒的,這就是他們這一代人當時經歷的,什麼都吃過,吃到最後拉不出來,認識所有的野菜,就是吃野菜。 我媽媽的弟弟也是這麼去的,知道吧? 那個點就非常多。 想想那時候,中共造的孽簡直是罄竹難書。 在過去古代,普通老百姓不會因為說了某一句話,就會做到這樣一個地步。

亡黨:我也經常在想,我爺爺是被打成了反革命,那到底我爺爺哪兒反革命了? 到底什麼是革命? 什麼是反革命? 我後來出來,因為這些詞都是源於西方馬克思理論,我就看了一下,這個革命實際在英文原文裡頭它的意思是變革。 在中文翻譯的時候給定成了革命。 我理解革命的意思是什麼? 就是殺人、消滅生命,革掉生命。 我記得在我小時候有幾個書是能看的,其中有《水滸》,我當時還挺愛看。 當時毛在《水滸》上面寫了一個題:《水滸》這部書寫得好,好就好在他的投降二字上。 那為什麼說他好在投降二字呢? 實際上毛是想做宋江,但不會走宋江最後被招安的路,就是想要土匪頭子稱王,他是走的這條路。 他的這個想法就是以打土豪、分田地作為他奪取天下的手段,這事兒在中國歷朝歷代都是這樣,最終欺騙了所有的百姓,哪個上來就像陳勝吳廣一樣,等富貴均貧富,但是實際上真富貴了還能均貧富嗎? 所以毛就找了另外一個理論,找到了馬克思的這個理論,變身,不是過去的均貧富了,而是要共產黨建立新的社會制度,讓人人民主,一人一票,要建立美國式的民主。 可是他骨子裡不是這麼想,他是個騙子,他騙了當時所有真正愛國有良知的中國人,包括我自己的祖上也是這樣。 當時共產黨就是提出這理念,大家也都會支援的,誰不想建立一個真正的民主社會,像美國這樣的民主社會呢? 所以大家支援他,但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呢? 我一直覺得我爺爺說得對,他就是卸磨殺驢啊,他是利用所有支援他的人來達到他的個人目的,而最終把所有他用過的這些人全部都殺掉。 所以我現在就回想,從我爺爺的經歷裡頭,我再看現在共產黨這個體制,難道現在這些官員他不去看歷史嗎? 每天一講話,就”我們要以史為鑒”,那麼史就是這樣,你為這個獨裁賣命,最終的結果是死路一條。 共產黨卸磨殺驢。 我想把這句話送給每一個體制內的人,你們自己想一想吧,我爺爺說的這句話對不對? 不要以為自己僥倖今天沒被絞肉機給卷進去,那就自己可能是最後開絞肉機的人,不可能! 這是第一。 第二,即使有這樣的人,按這個體制最後只有一個,剩下其他的人都會被捲進去。 你有這麼大的概率,你能成為那一個開機器的人嗎? 很難。 包括就我自己後來經歷的事兒,這一波下去,那一波起來,無數的人被整、被害掉的,看清它的本質吧!

天已亮:當年跟著毛澤東一起打江山的好像只有周恩來,是活到死。 其他不是被抓就是被迫害,最後只是先死後死的問題。

亡黨:我相信一點,如果毛要再多活個三五年,周也再多活個三五年,肯定下一個被幹掉的就是他,他跑不了。

天已亮:我想問一下,經歷過這些家庭的遭遇之後,對你以後走上社會有沒有影響?

亡黨:有影響啊,影響非常大。 所以從我心裡頭一直也就在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就是共產黨他取得政權的方式是什麼? 革命。 所謂革命就是殺人。 殺人的目的是什麼? 就是他所說的共產黨。 這個共產黨並不是說我把富人的錢給拿來以後,分給所有的這個窮人。 首先這種分法就不對,它不是一個公平的價值體現。 人為什麼會窮? 第一個自己不夠勤奮;第二個,自己不夠靈活應變,知識體系也沒有積累足夠。 所以總之肯定是自己在某一方面不如人,才會導致自己的貧窮。 那麼應該的解決方法是什麼呢? 是要強化自己,發揮自己的優勢,來獲得社會的認可,而得到自己所應該得到的社會價值。 那麼在他這個體系下,把整個天理給反轉過來了,反轉變成什麼呢? 你只要跟著我去打家劫舍,你就能發財,就能致富。 所以會有那麼多的信眾跟著他一塊兒幹這些事,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真正他們共產黨了,那產共到哪裡去? 我們家也有老字型大小。 現在所有的這些老字型大小,所有的這些國有企業,我只想問一個問題,哪家企業是共產黨自己創建的? 是不是都是搶來的? 哪家不是你搶來的? 也就是說共產黨他不會去創造價值,他只會掠奪價值,把別人創造的價值變成了他的。 我家是從清朝就開始做生意,那都很多年了是吧? 能打造這種品牌那不就拿走了。 那我問你,共產黨你為什麼自己不能做出來呢? 你只會去搶。 所以這就是他共產黨的本質,就是掠奪別人創造的價值。 用的方法是什麼呢? 殺人。 革命就是殺人。 我一定得找一個理由? 我記得我小時候聽到的很多莫名其妙的罪,叫投機倒把。 投機倒把是什麼呢? 我從甲地方買東西,五毛錢一個,我到乙地方去賣,賣到六毛一個,我中間掙著一毛錢? 這就叫投機倒把,這是罪? 我就問任何一個人,咱不說圖不圖利,它有成本吧? 它有損耗,大家做生意都明白這個道理,不加價,從甲地方到乙地方還賣五毛錢,腦子進水了嗎? 誰會去做這種傻事? 沒有人能傻到那個程度。 只要有正常思維的人,就是犯罪。 所以說它定的這些罪,多少人因為投機倒把罪給搞進去了? 我自己家人就有。 當時我家在韓國有生意,做的是糧食生意,從韓國進口糧食,最後給定成投機倒把罪了,這是我父親那一代的,最後給搞到邊疆去了。

天已亮:那你當時因為家庭原因走上社會之後,對共產黨這個體制自身就像是打了預防針一樣,有一個抗拒感,對不對?

亡黨:實際沒有。 因為事情沒有到自己身上不會體會那麼深,只是聽我父親講,只是對共產黨有一種…… 沒有完全的抗拒,只是擔心。 所以在一九八九年,當八九民運開始的時候裡頭宣傳的很多東西我就特別認可。 因為他們剝奪了我們普通老百姓生存的權利,而只有某些人有這種特權。 所以當時提出了一個叫反腐敗反腐敗反官倒,其實是一九八九年那場民運一個最主要的議題。

天已亮:當時你應該還是學生,對不對?

亡黨:我那時候正上大學,跟王丹、吾爾開希是一屆的。 因為當時大一的學友剛剛入學,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所以就在觀望。 大三、大四因為面臨著後邊被分配,也比較謹慎,所以大二的學生應該是在八九裡面最活躍的一批人。 所以你看王丹吾爾開希,都是八七級的。 當時我也是八七級的,這些事情在八九年之前在學校有多次討論,已經有過這些民主運動。 當時我在中學的時候,我們同學就有參加。 實際我回頭想了一下,真正中國相對民主的時期是從改革開放一九七八年一直到一九八九年,大家還可以說話。 當時有一個西單民主牆,我記得當時就有同學跑到那兒去演講或者參加活動。 一九八九年實際是中國民主的一個完全的轉捩點,這是我自己的體會,因為其實我是整個從前到後經歷了這個過程,從胡耀邦去世,四二七大遊行,然後一直到五月份六月初,到六月三號,實際我的結束應該是在六月三號的夜裡,最終的結束就是我們好多學生跟市民一起去堵軍車。 那過程也是記憶猶新,就真的是我父親給我講的,他們參加中共所謂的解放戰爭,實際是一個淪陷戰爭,他說子彈在腦袋頂上飛。 我體會到了就是我父親說的這樣,我也經歷了,子彈在腦袋頂上飛。 我們周圍的一些路段在組織堵軍車,根本堵不住,來的都是裝甲車、坦克,高射機槍打子彈,子彈不僅在腦袋頂上飛,也在地下飛,子彈在地皮上飛,這是我當時的親身經歷。 當時的感受是什麼呢? 痛恨! 這是一個不對等的(戰爭),對吧? 我們人民支持你們,支援這個政府,但是我們沒有能自衛的東西,我們只有被挨打的份兒。 我當時最遺憾的就是我沒有一把槍,有槍我一定跟他們干。 看著周圍的人被打倒,當時按魯迅先生說的,叫「出離憤怒」,都已經不是憤怒了,叫出離憤怒了!

天已亮:當時屠殺時,你就在現場,對吧?

亡黨:我們是在周邊的,在街道上進行攔堵,因為當時廣場裡頭沒有那麼多人了,因為很多人都是在周圍這些街道裡邊,因為軍隊從幾個主要街道往北京市中心沖,所以好多學生還有市民,都撲到周圍街道上設路障,想辦法給他們堵在外邊,不讓他們進來。 當然,有好幾個比較激烈的地方,比如大家知道的,像木樨地,但我當時沒在木樨地,那裡打得比較激烈,其實當時全北京所有週邊的街道都打得挺厲害的。

天已亮:在你的接觸的人裡面,有沒有碰到在行動當中被開槍直接打死的? 有沒有碰到一個血腥的場面?

亡黨:我周圍沒有,因為當時我們在堵的時候就把能撿到的東西往路上放,都往上堆。 這個時候軍隊來了,坦克裝甲車,用高射機槍進行掃射,子彈就從腦瓜上面噼里啪啦的飛。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呢? 就是告訴老百姓趕快進衚衕,根本擋不住。 像這個大車,像坦克,裝甲車一推就給推到一邊去,你根本擋不住,所以在那兒就是挨打。 當時就趕快招呼所有的老百姓進衚衕,進了衚衕趕快進院子或者拐彎,別在衚衕直的方向。 因為在掃射的時候,子彈它會飛,打的我們潰散,因為我們手裡沒有武器,只有挨打的份兒,你在那就是死。

天已亮:最開始的時候,中共宣傳沒有開槍,而且還說用的是什麼橡皮子彈?

亡黨:是這樣的,最早用過橡皮子彈。 我的記記裡,是在六月三號的下午,在中南海的新華門,有很多在那兒示威靜坐的人。 當時在示威隊伍裡邊,我在那兒碰到過便衣。 因為我還在那做過一些小工作,也曾經跟一個應該是便衣的人發生過爭執和衝突。 這是當時我自己的經歷,有便衣在隊伍裡邊混。 六月三號的下午,從人群裡邊,在中南海門口的新華門扔磚頭,導致有解放軍給開了瓢。 這個就是當時發生的事兒。 報導的是這個解放軍進行了還擊,對”暴徒”進行了還擊,用橡皮子彈。 但我說這都不要臉,你說人拿磚頭打你的,你也拿磚頭砍人家行不? 你拿橡皮子彈。 對等嗎這事兒? 因為我們都經歷過這個年代,小時候打架就是我不拿刀,你也不能拿刀,大家得對等來打。 你不能說你拿一機關槍,然後我這手無寸鐵,你打我,這完全就沒有這個道理。 當然我從這裡也能看到,他們對待我們這些老百姓是沒有底線的。 因為北京人一直都在傳一句話,日本人進北京開槍了嗎? 沒開槍。 歷史上北京唯一開過的兩次槍,一個是段祺瑞政府,就是當時魯迅寫紀念劉和珍君的《為了忘卻的紀念》。 第二次就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四號,這是整個破了中國幾千年來在它的首都大規模進行屠殺的歷史。

天已亮:其實到後面他們都沒有用橡皮子彈。

亡黨:只有那天下午用的橡皮子彈,然後就告訴我們用橡皮子彈進行了還擊,這已經夠不要臉的了,等到晚上就不是橡皮子彈了。 安紅肯定知道這個事兒,他們用的是”炸子兒”,我們北京人當時都管這叫”炸子兒”。 那子彈是什麼? 它接觸身體以後會二次爆炸,二次爆炸的結果是什麼? 就是整個組織,它打到哪兒,這塊組織就給打掉了。 當時我們在那堵軍車,周圍有一家挺大的醫院,在急診室里那個血呀,那突的呀! 子彈打到肺上了,左心右肺是吧? 打到肺上了,然後在肺上爆炸了,整個肺沒了,一個大窟窿,撲撲撲撲往外噴血,沒法兒治,沒法救,只能看他流血,我們自己學校有同學在木樨地拍照,閃光燈剛閃完,子彈就過來了,腦袋沒了。 不是說子彈打了個眼兒,而是”炸子兒”打在身上,炸完了腦袋就不知道哪去了,沒人敢去追這個事兒。 在國際法上這種子彈是禁用的,即使在兩國交戰也是禁用的。 但是共產黨敢用在自己的國人身上,所以我一直說共產黨才是中國人的仇人,死敵!

(未完待續,文字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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