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歷史之根基 (二十五) 混亂 (上)

俄羅斯莫斯科喀秋莎農場 和風

編輯 銀河 星河 上傳 銀河

madmonarchist.blogspot.com

第一卷 根基
英格蘭歷史:從原始時期至都鐸王朝
第二十五章 混亂(上)

波爾多的理查德(Richard of Bordeaux)十歲時登基了,他就是理查德二世(Richard II)。他是黑王子的兒子,是和過世國王血緣最近的人。1377年夏天,他被領到威斯敏斯特修道院,頭上方有一頂由銀色柱子支撐的藍絲綢天蓬,當唱詩班吟唱連禱文時,他拜倒在祭壇前面。在長儀式結束之前,小男孩已經筋疲力盡了,人們把他擡進教堂內一間私房裏讓他休息。第二天早晨,高級神職人員和權貴舉行大會,目的是選出二十四人來形成少數人委員會。他們可能認為,年輕國王最老的叔叔、岡特的約翰將會取得優先權,但約翰在確認自己的支持者進入委員會後,就帶著追隨者退到了凱尼爾沃思城堡(Kenilworth Castle)。他可能在等待某些事件的發生。


男孩國王在人們私下抱怨和不滿時繼承了王位。瘟疫導致的勞工短缺暗示著:大地主企圖在不自由的佃戶身上施加更多的勞務。法律禁止增加薪水,雖然只帶來間歇的作用,但仍然是許多抱怨的原因。重稅賦引起了普遍的不滿。與法國的問題沒有解決,戰爭供應總是需要的。就在登基前的一兩天,法國查爾斯五世的軍隊搶劫了拉伊(Rye),將黑斯廷斯(Hastings)夷為平地。

然而,國王的第一次真正考驗出現在四年後,此時他要面對英國歷史上最大的叛亂。1380年11月和12月,議會在北安普頓舉行會議時,“一個臭名昭著的大謠言”在下議院流傳:約克已經發生了一件“糟糕透了的事情”。用劍和斧頭武裝的一夥叛匪沖進約克城的市政廳,把市長攆了出去。他們抗議王室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稅賦。
盡管如此,北安普頓會議發出了征收人頭稅的法令,比之前的稅賦高出三倍多。這是四年內第三次頒布這樣的稅收。人頭稅,從字面上,是每個“人頭”或頭的稅,富人和窮人交稅似乎相同,但在條文中,富人有逃避的辦法和機會,這是稅制整體的不公平。所以更大的負擔落在窮人身上,非常自然地,出現了廣泛的不安。為了繼續收稅,司法官員被派到比較混亂的地區。倫敦的專員拒絕從事這項不受歡迎的工作,因為有充足的理由:這個工作太危險了。


埃塞克斯(Essex)是第一個拒絕交稅的。1381年5月30日,在布倫特伍德(Brentwood),一個王室官員受到攻擊並被趕走了。這個叛亂很快波及到肯特、薩福克、諾福克和赫特福德(Hertfordshire),有340個村莊卷入其中。這與它們是受瘟疫影響最大的縣有關。因為死亡率太高,其地區經濟變得最不穩定最不安全。在中世紀,改變總是令人不安的。在埃塞克斯和肯特,勞動法也是最嚴格的。這就是叛亂的原因。

肯特的暴徒占領了坎特伯雷,釋放了所有在大主教監獄裏關押的犯人,其中就有約翰·鮑爾(John Ball)。反叛者燒毀了縣裏寫有稅賦預算的名冊。第二天,人群打開了梅德斯通監獄(Maidstone Prison),釋放了裏面的犯人。他們已經有了一個感人的號召:“約翰·鮑爾歡迎所有人,讓你們去理解,他已經按下了你的門鈴。”
6月11日,當不同地區的叛匪同意走路或騎馬去倫敦時,這個運動變得非常危險了。倫敦是他們仇恨的中心,是律師和王室官員的家園。據估計,現在大約有30,000個男人上路了。肯特人總是最狂熱的,他們向北走,而埃塞克斯人來自東部,赫特福德人來自北部。赫特福德人在海布裏(Highbury)紮了一個營地,而埃塞克斯人在麥爾安德(Mile End)休息並等待著。就是在這裏,他們得知整個英格蘭都起義了。起義發生在諾裏奇、聖奧爾本斯、溫切斯特、約克、伊普斯維奇(Ipswich)和斯卡伯勒(Scarborough)。


肯特人在瓦特·泰勒(Wat Tyler)或稱瓦工瓦特(Wat the tiler)的領導下,6月12日聚集在布萊克希思(Blackheath)。國王為了安全,已經退到倫敦塔樓裏,但6月13日,他和最信任的幾個顧問同意在荒野中面見主要抗議者。王室人員分乘四艘駁船向泰晤士河南部駛去,以便在羅瑟希德(Rotherhithe)登陸,但為了安全登陸,把許多反叛者召集到了南岸。年輕國王非常清楚地聽到了恐怖的尖叫和喊聲,這是從倫敦大街上反射過來的。一位編年史作家報道:反叛者“制造了如此大的吵鬧聲,真的就像魔鬼親自加入了他們的行列”。駁船又返回了塔樓。


王室的撤退激怒了反叛者。泰勒現在領著他的人進入了市裏。他們沖進馬夏爾西(Marshalsea)監獄,釋放了裏面的犯人。另一部分人燒毀了在蘭貝斯宮(Lambeth Palace)保持的稅收記錄。然後,他們沖出去跨過了倫敦橋。倫敦人同情他們的動機,為他們打開了城門。倫敦人也反對王室為戰爭征稅。人群簇擁在佛利特大街(Fleet Street)上,他們打開佛利特監獄(Fleet Prison),並搶劫了位於新廟(New Temple)的律師駐地。受到叛匪激勵的倫敦人燒毀了岡特約翰的住地薩沃伊宮(Savoy Palace),殺死了許多官員。作為國王未成年期間英格蘭的首要貴族,岡特是最讓人恨的人。

年輕國王透過塔樓的一扇窗戶,看到了搶劫和火燒場面,他問別人,應該做什麽。沒有人知道。但對自我思考來說,十四歲的年紀已經足夠了。他可以騎馬到麥爾安德,去向反叛者發表演講。他希望能把叛匪從城市趕進東部郊區,這樣,他的宮廷和王室人員就能從塔樓逃走了。在這方面,他只獲得了部分的成功。


6月14日星期五,他騎馬經過短途旅行到達了麥爾安德。陪同他的人有倫敦市長威廉·沃爾沃思(William Walworth)和一些王室的騎士。他已經表現出了一個國王應有的勇氣。當王室人員靠近跪在地上的反叛者時,有些叛匪高喊著:“歡迎,理查德國王,我們只想要你這個國王而不是其他人。”然後,理查德問他們:還想要什麽。他們想要“賣國賊”,通過這個詞來暗指那些向他們征稅並對他們嚴重騷擾的官員。他們想要消除惡棍政府。國王回答說:根據法律,他要屈服於任何一個人有背叛行為的人。對平息憤怒來說,這個回答是合適的。反叛者的另一個要求是,所有農奴都要有自由權,土地的租金應該是每英畝4便士(0.4公頃)。理查德同意了這些提議。然而,某些“賣國賊”已經草草地被打發走了。在國王離開塔樓時,一隊反叛者闖進來,他們把坎特伯雷大主教和其他在這裏躲避的官員拉了出去。所有這些官員在塔山(Tower Hill)被斬首,這裏是公共處決地。

在十四天風暴裏,許多人流了鮮血。反叛者對倫敦和其郊區的人進行對質,他們問這些人:“你支持誰?”如果沒有回答“支持國王理查德和下議院”,他們就會挨打甚至被斬首。反叛者聲稱,他們沒有名叫約翰的國王,清楚地提及了岡特的約翰。現在,英格蘭所有的貴族莊園都遭到搶劫,裏面的居住者被殺死了。律師和法官被關押,稅收記錄被燒毀了。一個莊園法庭(manorial court)的訴訟程序是具有代表性的,第一頁開頭寫道:“這是在動亂和燒毀名冊後的第一個法庭”。


戰爭和瘟疫已經造成了影響。差不多在十四世紀同時期,民眾叛亂也出現在相鄰國家。在佛蘭德斯,下議院向他們的伯爵路易斯(count Louis)造反,把他驅逐出國。在法國,紮克雷(Jacquerie)起義挑起一個騷亂浪潮,巴黎、魯昂和其周圍的農村出現了流血事件。在佛羅倫薩,羊毛梳刷工人和其他工人發動了大眾起義,摧毀了該市的政治結構。

6月15日,即年輕國王騎馬去麥爾安德的那個清晨,理查德與叛匪在史密斯菲爾德進行了談判。瓦特·泰勒以一個20,000反叛者頭目的身份在這裏等著國王。泰勒一看見理查德,就騎馬迎上去,開始與他交談。這時有個暗示,似乎泰勒正在威脅國王,或者至少對他不禮貌。泰勒開始玩弄他的匕首,然後又把手放在國王的馬韁繩上。此刻,倫敦市長擔心謀反,用一把短劍刺進了泰勒的喉嚨。泰勒在馬上退了幾步,他受了重傷,被送進史密斯菲爾德附近的聖巴塞洛繆(St Bartholomew)醫院。


反叛者對此事件感到氣憤和震驚,一些人抽出了弓箭。年輕國王騎馬跑到弓箭手隊列前面,對他們喊道:“你們要幹什麽?”“泰勒是個叛匪。跟我走,我將是你們的領導人。”他確實帶領他們向北走了一小段路,進入了伊斯靈頓(Islington),這裏有倫敦市長召集的1000個武裝軍人。這似乎是,反叛者走入了一個臨時拼湊的陷阱。反叛者的領導人跪在地上,乞求饒恕。宮廷的一些人希望在事發地懲罰他們,但國王明智地放棄了。他命令反叛者返回自己的家園,並禁止任何陌生人在市裏留宿。泰勒從聖巴塞洛繆醫院被帶出後,很快就在史密斯菲爾德被斬首了。

一兩天後,理查德撤銷了他在麥爾安德許可的給農奴自由,理由是:該許可是通過暴力從他這裏騙取的。他旅行到埃塞克斯,以觀察叛亂被平息後的情況。一組村民要他信守一兩天前向他們承諾的事情。按照當時一位編年史作家的描述,國王的反駁值得記錄,因為它反映了國王的性格。他說道:“你的不幸無論在陸地還是在海上都是令人厭惡的。你要和貴族找平等,但你不值得活著。把這個話說給你的夥伴:你們是粗野的鄉下人,並且你們永遠是鄉下人。你們將一直受奴役,不會像以前那樣,將會無比地嚴厲。只要我們活著,我們就謀求壓迫你們,你們的災難對子孫後代就是一個例子。”之後,也是在這一年,議會召開了一次會議,有人提議:所謂隸農制的奴役狀態應該廢除。上下兩院議員投票一致反對這樣的行動,因為地主的利益將會岌岌可危。這標誌著對造反給出了實質的結論。


在某些地區,諸如埃塞克斯那些拒不服從的縣,懲罰是殘酷的。反叛頭目被斬首了。約翰·鮑爾在聖奧爾本斯被逮捕,後被絞死並分屍。瓦特·泰勒已經先他而去。他們死後,老百姓把他們奉為英雄。然而,在其他地區,對政府的反應比預計的要溫和得多。這清楚地說明,他們不願意給險情火上澆油。

人們在回憶過去時,把這個不成功的起義稱為“農民起義”(peasants’ revolt),意指這些反叛者來自最低的農業階層。但宮廷記錄顯示,參與者大都是鄉村的領導人,有地區的法警、巡官和陪審員。人們可以爭辯,這些男人遠不是偶然或者投機的反叛者,他們實際上正在為真實而重要的不滿發聲。他們當然抗議那些蠱惑人頭稅的司法官,但也反對當地權貴造成的司法腐敗。在黑死病後,那些關心勞工的條例和法規已經轉變成法律條文。法律條文不再是社區司法的工具,相反地,變成了旨在控制和約束底層階級的勒索機器。反叛者還抗議越來越無用的但他們必須要資助的戰爭。他們公開譴責貪得無厭的地主,並用暴力抗議貴族階層,但貴族對農村的生活條件沒有任何興趣。


當他們發出聲明並要求聚在一起時,一種較普遍的反抗意識促使他們對十四世紀的生活條件發聲了。在布萊克希思,約翰·鮑爾對反叛者傳教:“哦,好人的事情在英格蘭不會變好了,除非每一件事情都受到共同控制,並且既沒有隸農也沒有紳士。那些紳士住在漂亮的房子裏,而我們有痛苦還要勞動,在田野裏經受風雨。讓我們一塊去找國王吧,要讓他明白我們活在什麽樣的奴役狀態。”


另一些流浪的傳教士關註久遠的平等公正話題,他們在教區之間行走,並對那些剛剛從教堂出來的人發出號召。他們的話題就是,天堂之下的所有事情都應該得到“共同管理”。國王乘駁船返回塔樓面對反叛者的那一天,是6月13日聖體節(Corpus Christi),整個社區被看作是聖體的象征。這一天,村子裏要舉行慶祝和遊行,每個社區裏,人們心滿意足地擡著聖餐在大街小巷裏行走。所以在某種意義上,反叛者以主人的身份走路或騎馬,宣布自己是神聖的。他們也在宣布友誼的神聖性。神聖的面包是由許多谷物做成的。基督是磨坊主。


此時,有人聲稱:鮑爾是威克裏夫的夥伴,羅拉德派的事業之一就是煽動反叛。羅拉德派絕不是一個受歡迎的運動,但從許多方面來看,這種聯系是不太可能的。變化和革新的觀點在流傳。威克裏夫曾經教導說:財產權建立在恩典之上,有罪的人沒有資格為他人服務。這位學者的理論很容易被轉變成民眾的口號。所以鮑爾在布萊克希思傳教中告訴人們:所有人生來平等,社會的等級和地位是壓迫者發明的。上帝希望他們恢復起初的自由。


歌曲和格言就像星星之火那樣從反叛者中傳出來。“傑克·特魯曼(Jack Trueman)要讓你知道:虛偽和狡詐統治的時間太長了。真相被上了一把鎖。虛偽控制了每一個人……罪孽像洪水一樣傳播,真正的愛是好的,卻消失了。牧師為我們帶來了悲傷,卻從中獲益……不管誰做錯了,在什麽地方摔倒了,都是對我們所有人做錯了……用權利用力量,用技能用意願。讓力量來幫助權利,技能先於意願,權利先於力量,這樣去我們的磨坊吧……老百姓是最漂亮的花,比上帝放在塵世王冠上的花還漂亮。”


叛亂的後果是不安甚至恐懼。一位編年史作家記錄了叛亂十一年後與之相關的麻煩事,他寫道:“英格蘭土地上的男人都確信,另一個大規模鎮壓就在眼前”。兩百多年內,政府的最大憂慮就是本地起義,群眾起義可能誘發國家的災難。1381年後,零星起義確實發生過,大多是抗議地主壓迫的“租金起義”。然而,面對難以忍受的僵局,有人企圖安撫和調解農民的要求。人頭稅從未征收過,至少在中世紀時期。農奴制的緩慢廢除以及工作人群的日益壯大都創造了自由意識,這種意識在反叛中明顯地表示出來。該意識也大大地松懈了舊的封建秩序。


在一代人的時間裏,農業工人的生活標準得到了明顯改善。盡管法律禁止增加薪水,但實際上,薪水提高了。一首詩《農夫怎樣學會主禱文》(How the Ploughman learned the Paternoster)揭示了勞工家庭有豐富的肉、魚和奶制品。

十一月:聖馬丁節(Martinmas)上,我殺了豬
十二月:聖誕節上,我喝了紅酒。

壽命也提高了。從服裝的歷史看出,衣服變得更亮麗更奢華,在十四世紀後期幾年中,人們把珠寶戴在更明顯的位置上。


國王本人經受了火的考驗。他面對並打敗了英國歷史上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民眾起義。他後來的行為告訴人們,他的自信以及對王權的篤信都因起義而大大地加強了。15歲時,他就是一個真正的國王了,獨自出現時,他能控制一大群人服從自己的意願。他身高一米八,金色頭發,有一張圓臉,有時有點像女人的臉。他鼻孔張開,顴骨高聳,眼瞼下拉。在國王剛開始執政時,約翰·高爾(John Gower)把他描寫為“最漂亮的國王”和“男兒花”。他可能有一點奉承,但那個時期的編年史作家們都一致地強調理查德的英俊。他看起來是這樣的。


然而,他的舉止被認為是唐突的。當興奮時,他會口吃,很容易就臉紅了。他的企圖有些不確定,但總是很快地去維護自己的國王尊嚴。他對埃塞克斯反叛者說的話,不論是否確實向他們說了,但從那個意義上,都是獨特的。他的其他演講和行為報道都有意來證實他的話。他對一個伯爵說:“我是國王,是你的主人。我將繼續是國王。無論我所有的敵人怎樣,比較之前的自己,我將成為更偉大的主人。”他生氣時很可怕,就像金雀花王朝的先輩那樣。他曾經對坎特伯雷大主教抽出了劍,如果不被制止,他會殺了這位主教。一位被稱為“伊夫舍姆高僧”(monk of Evesham)的編年史作家,把國王描述為:衣著奢侈,脾氣專橫。他害怕戰爭,喜歡晚上花時間“與朋友痛飲”,其行為“難以啟齒”。這常常用來映射理查德可能的同性行為,但對一個僧侶來說,許多事情都是難以啟齒的。


強調他的王位意味著,他非常在意禮節和場面。他欣賞喬裝打扮。他偶爾穿上白緞子戲裝,衣服上掛著鍍了銀的海扇殼和貽貝殼,緊身上衣上有金線繡的橙樹。他喜歡主持錦標賽,卻不那麽熱心於真正的戰鬥。他的一個親戚、蘭卡斯特的托馬斯後來聲稱,“他屁股太重了,只喜歡吃喝,睡覺,跳舞和沖動”。中世紀的文章裏經常引用“沖動”而不解釋它的意義。根據編年史作家弗魯瓦薩爾(Froissart)的記載,蘭卡斯特的托馬斯還說:“這不是戰士的生活,戰士應該通過戰爭行為去贏得榮譽,讓自己的身體去工作”。

0
0 則留言
Inline Feedbacks
View all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