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歷史之根基 (十五) 大憲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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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根基

英格蘭歷史:從原始時期至都鐸王朝

第十五章 大憲章(中)

之後就剩一個人了。亨利二世最小的兒子約翰幸存下來。他是英國歷史上最有趣的一個國王,主要因為他有臭名昭著的名聲。在被認為英國最“邪惡”的國王中,他與理查德三世有一比。事實上,理查德和約翰相對於許多其他受人贊美的君主來說,他們不是最惡毒最狡猾的。然而,在選擇寫他們編年史的作家手下,他們或許是不幸的。約翰統治時的兩個僧侶編年史作家,先後有文多弗(Wendover)的羅傑和馬修·巴黎(Matthew Paris),兩個人始終是敵對的。當然,莎士比亞不像任何其他人,他為後代定義了約翰的形象。其定義完全是戲劇化的,但相當地誇張,事件的不同說法都被關聯了起來。走進約翰國王,隨舞臺的火焰跳動吧。


我們已經瞥見了約翰的早期生活,他對自己的父親和哥哥都不忠誠。然而,他仍然是金雀花王朝的一員,家族的血統是不可改變的。亨利二世任命他為“愛爾蘭領主”,但他證明自己不能勝任這個工作。他的年輕氣盛和愚蠢使自己與那個國家的當地領導人疏遠了。後來,他得到整個安茹帝國(Angevin Empire)的莊園和城堡,並且還掌管著六個縣,這些縣把稅收直接交給他的金庫。當理查德一世離世後,他在英格蘭和諾曼底分別建造了自己的宮廷,更狡猾、更有雄心的富豪們加入了他。他是正在崛起的一個王子。


然而,他不是王位的唯一繼承人。理查德一世曾提名布列塔尼的亞瑟做他的繼承人,就像我們看到的那樣,十二歲的侄子是約翰繼位的真正威脅。安茹的男爵們是安茹帝國的一個組成部分,他們已經在支持這個男孩了。阿基坦省處於舉足輕重的地位。英國和諾曼底的富豪帶著謹慎和狐疑支持約翰。盡管人們認為他不是英國人,但他至少比布雷頓·亞瑟(Breton Arthur)有更多的英國血統。聽到他哥哥去世的消息後,約翰急忙趕到諾曼底,在魯昂大教堂,他被封為公爵,然後,他乘船前往英格蘭。1199年春天,在威斯敏斯特,約翰被加冕為國王。他只花了一個月的時間來索取自己的權力。


他比理查德矮大約12英寸(30公分),一直與哥哥和父親進行暗自較量。他真正生長在充滿爭鬥和懷疑的宮廷裏,一個哥哥陷害另一個,兄弟們合起來反對父親,他感受的痛苦遠比普通人,所以他給人留下謹慎而多疑的印象並不奇怪。他日常生活中佩戴著武器,身邊還有一個保鏢。

他不是沒有幽默感,盡管常常是反常的幽默。當他帶著自己的馬在諾森伯蘭郡阿尼克(Alnwick)附近一片濕地上轉悠時,他設計了一套對該鎮不維護道路人的懲罰辦法,他命令:在聖馬可節(St Mark’s Day)這一天,每個新來的居民都要步行走過那片濕地。十九世紀初,人們仍然能看到這個習俗。當教皇把英國驅逐出教會後,這位國王命令:把所有牧師的情婦關押起來,等著牧師情人把她們贖回。這是一個有趣的懲罰。他統治時,還留下了另一個有趣的回憶。在法律卷宗中,出現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數字,其中一個是:“休·德·內維爾(Hugh de Neville)的妻子與丈夫睡一晚上,就要送給這位霸道的國王兩百只雞。”它的暗含不清楚,但可能意味著,這位婦人是國王的一個情婦,她現在要求短暫地回到自己的婚床上。這三個事件從側面揭示了中世紀的生活,這是焦慮和殘酷並存的年月。


約翰國王(King John)能發脾氣,就像金雀花王朝的前輩一樣。當法弗沙姆(Faversham)的僧侶占領了自己的教堂,以阻止國王挑選的上司時,國王命令把這座修道院統統燒掉。沒有人服從國王,他服軟了。君主們不論男女,總是有壞脾氣,這是他們權力的一個方面。


在他統治的最初幾年,一個殘酷或無情的因素顯現了。布列塔尼的亞瑟已經逃到法國國王的宮廷,目的是遠離叔叔的視線。然而在1202年,約翰找到了他。他們倆都在法國參加爭奪金雀花王朝土地的軍事行動。法國國王把這些土地分配給了亞瑟,但約翰認為它們是自己應有的遺產。亞瑟現年十五歲,正在圍攻古老的米雷博(Mirebeau)城堡,它坐落在法國中西部的普瓦捷(Poitiers)附近,他奶奶阿基坦的埃莉諾(Eleanor of Aquitaine)住在城堡裏。孫子威脅奶奶的場景進一步揭示了金雀花王朝的特性。


約翰接到圍攻的消息後,帶著他的部分軍隊日夜兼程,48個小時走了80英裏(130公裏)。亞瑟和其軍隊出其不意地被包圍了。這個男孩被約翰監禁起來,關入諾曼底的一個地牢裏。在與叔叔的一次交談中,他表現得目中無人。他索要英格蘭以及理查德傳給他的所有土地,似乎還說:約翰死前,他不會給約翰一刻的安寧。這或許是不明智的。他被轉移到自己公國首府魯昂的一個地牢裏,從此再沒有人見過他。

這個故事還有更生動的描述:約翰帶著金雀花王朝的憤怒,揮起一把劍捅死了他侄子,然後把他扔進塞納河(Seine)。或者是約翰雇用了一個刺客。沒有人非常清楚。然而,確鑿的事實是,亞瑟在一兩個月後就死了。1203年春天之前,人們普遍相信,國王與殺害他侄子的事件必有牽連。人們常常把該事件與另一事件相提並論,即:理查德三世在塔樓裏殺死了兩個侄兒王子,但這兩個事件沒有真正的可比性。有人說,教皇英諾森三世(Pope Innocent III)說過,亞瑟“被關在米雷博,他反叛君主,並叛逆了曾經宣誓尊敬和效忠的叔叔,他被判為死罪是不需要裁決的,即使是最可恥地死去”。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被當作成年人了。


雖然亞瑟的死是約翰必須和不可避免的反應,但卻有助於離間約翰在諾曼底和其他地方的固有支持者。人們甚至對他發起了更嚴厲的指責。有人批評他在對抗法國國王的戰爭中無動於衷或者懶惰。他的行為不像一個國王。一位編年史作家聲稱:約翰呆滯,而他哥哥證明自己是有活力和有能力的。他被稱為“軟劍約翰”(John Softsword)。據說,他被有巫術的妻子伊莎貝拉(Isabella)附魔了。他更像是迷戀於王權的力量和威嚴,拒絕相信更壞的事情。但更壞的事情發生了。國王菲利普越來越逼近諾曼底,該公國的大部分男爵背叛了約翰。他們不再相信英國國王有足夠的能力維持王室的統治。不久,只剩下很少的人在法國為約翰打仗。當他四周的安茹帝國崩潰時,他乘船返回英格蘭。1204年6月,菲利普占領了諾曼底。該公國裏約翰曾經擁有的所有地盤都成為海峽群島(Channel Islands)。安茹帝國本身,只有加斯科涅(Gascony)保留了下來。這是約翰整個統治期所遭遇的最大的單個打擊。

在聯盟150年後,英格蘭脫離了諾曼底,人們認為這是自然和不可避免的發展,由此,法國人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的民族特性。一種國家意識建立起來,這是由卡佩王朝(Capetian)開創的。然而在那個年代,對英格蘭國王來說,這個脫離不算什麽,比不上一場災難。他失去了來自於諾曼底、安茹和緬因的大量稅收收入,當然,更嚴重的是,他喪失了自己的威望。其他後果接踵而至。盎格魯-諾曼的貴族失去了自己的半個身份。他們一旦失去了諾曼底的土地,顯然就會把精力集中在近處,即現在是他們“家”的地方。他們逐漸變得更像英國人了。就像十世紀那樣,英吉利海峽變成了邊界,約翰國王開始建設海軍以保衛英國海岸線。這位國王不再擁有諾曼底,導致他對英格蘭付出了更多的關註。


他保留了前朝的行政人員,非常明白政府機關依賴他們。比如,我們能夠查找到十三世紀初的廣泛使用的文字記錄,這些記錄是國家的法律文件。從事進出口必須使用執照,貿易規則必須要落實到文字上,稅收系統也被標準化了。必須以嚴格的標準維護貨幣和信用。所有這些都依靠墨水而不是依靠習俗或者口頭傳授。國王宮廷的不同部門開始了創造業績的習慣。信件開始送達到全國各地,各地的回復被限制在令狀的範圍內。每天記錄的財政支出日記被保留下來。新穎而快速的手寫形式得到了發展,修道院書法讓位給所謂的“草書”體,草書這個詞來源於拉丁語“流暢”。世界的發展變快了。

同一時期,戰爭以及準備戰爭的費用都要從國家財政中收取。約翰國王仍然希望贏回安茹帝國,但為此,他需要金錢。他或許比不上哥哥和父親嚴厲,但卻是比較巧妙的。他發現了獲取收入的新辦法,1207年,所有階層的人,其收入和動產的十三分之一都要拿去交稅。這是征收綜合稅前的第一個行動。抗議的聲音是那樣地強,使得他從未實施這個行動。


十年來,他為了找錢,走遍了他的王國。他不知疲倦,總是匆匆忙忙,通常住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超過兩三天。1205年,他在倫敦和威斯敏斯特只住了二十四天,剩下的時間都花在路上了。在一個寒冷冬季結束時,他走到了遙遠的北方。他讓約克郡和紐卡斯爾(Newcastle)交罰金,因為他沒有受到適當的大型招待。他到處去找錢。在走訪諾森伯蘭郡赫克瑟姆(Hexham)時,有人告訴他,羅馬的金銀財寶被埋在科布裏奇(Corbridge)附近,他便命令軍人去挖掘,但地下什麽都沒有。


在匆忙的旅行中,他經常一天走30英裏(48公裏),在給臣民伸張正義上,他表現出特殊的興趣,主要是因為他希望得到稅收。約翰的家庭教師是雷納夫·德·格蘭維爾(Randolph de Glanville),我們已經提到過他的法律論文,約翰的行為或許和老師存在某些關聯。約翰曾經聲稱:“我們的和平應該受到不可侵犯地維護,即使對一條狗也如此”。


所以,約翰在政府管理和司法制度細節上花了許多精力,與哥哥的漫不經心相比,他是相當勤奮的。如果他是多疑的,那麽他也是謹慎和好奇的。大多數人以前從未見過他們的國王。然而現在,他穿著公務長袍在提問、要價和評判。他的聲音就是法律的聲音。他喜歡好的寶石,看到珍寶就興奮。他定期和經常洗澡,十三世紀之前的人幾乎沒有這個習慣。國王的身體——肉體和血液——都是神聖的。這是中世紀統治的本質。


這也是價格高漲的年月。人口的快速增加意味著生活的共同資源更供不應求更昂貴了。我們能從財政和人口兩方面發現原因。從東德(eastern Germany)銀礦進口的銀子增加了貨幣的流通,結果在十二世紀末的二十年裏,價格上升了100-200%。這是觀察大規模叛亂以及《大憲章》(《Magna Carta》)形成的合適背景。連續的“通貨膨脹”,使用這個現代詞來描述,對國王、貴族和老百姓產生了同樣的影響。尤其是,戰爭變得更加費錢了。為了給國王的軍事抱負提供錢財,國王越來越多地從流通中取錢,從而造成經濟衰退,打仗成本變高與經濟衰退糾纏在一起了。因此,國王在每個方面都受到限制,似乎有自然力量在阻止他。


安茹帝國在1204年崩潰後,約翰國王開始在英國的海島上維護自己的權威。他在威爾士、蘇格蘭和愛爾蘭發動了戰爭。在愛爾蘭,他想方設法對憤怒的盎格魯-諾曼男爵們施加王室管制,這些人在愛爾蘭的南部和東部已經劃分了統治地盤。約翰也獲得了講蓋爾語(Gaelic)國王們的支持,他們已經認可了他的王權。1209年,他發動了一次攻打蘇格蘭的戰爭,強迫該國國王承認他是霸主。他暫時征服了威爾士的幾個公國,換句話說,他用武力來威脅他們。在戰爭行動開始之前,他在諾丁漢絞死了大約二十八個威爾士男孩子,他們是已經投降做人質的一些酋長的兒子。這不是約翰殘忍行為最小的或者最後一個。但國王們的殘忍起作用了。在這些戰爭結束時,一位編年史作家聲稱 “現在在愛爾蘭、蘇格蘭和威爾士,沒有人不服從英格蘭國王的命令。眾所周知,他的成功超過了他的所有前輩” 。


然而,他在控制富人方面卻遇到了困難。這些人對通過戰爭來恢復安茹帝國不熱情,並對國王給他們施加的多重勒索感到憤怒。在遺產權的授予,或者通過婚姻出讓富有女繼承人財產方面,國王索要了大量酬金。他偶爾去索求富有人家長期擁有的一些地產。“兵役免除稅” 是所謂避免服役要交的稅。約翰在十六年裏征收了十一次。實物支付也被實行了。一個名叫威廉·德·布勞斯(William de Braose)的富人,為了一項請願得到批準,交付了300頭母牛,30頭公牛和10匹馬。進一步的曲解使得布勞斯家族似乎對國王越來越仇恨了。威廉再也付不起貸款了,導致他被強行驅逐。但另一種命運降臨到他妻子和兒子身上。瑪蒂爾達·德·布勞斯(Matilda de Braose)是知道九年前亞瑟王子情況的極少數人之一,似乎她說的太多了。約翰命令逮捕她和她兒子。母親和兒子在監獄裏餓死了。


據說,這位國王對幾位妻子和女兒們貪得無厭,就像他對金錢一樣。當約翰走訪她們的城堡時,她們就不安全了。然而,在很大程度上,安茹君主制的整體勢力與強勢貴族的封建特權是相對立的。由於從自己臣民身上掙錢,所以中央官僚政府的發展削弱了自己的力量。例如,商業從本地領主的控制領域轉移到王室控制,導致本地領主失去了錢財。歷史學家以贊賞的態度回顧了“王室政府”的不斷增長和復雜性。在那個時期,所有事情都涉及到了王室的壓榨。雇傭軍的出現也限制了富人擔任國家軍事指揮官。許多富人仍然有源於俠義傳奇的騎士形象。他們是聚集在國王周圍的圓桌(Round Table)騎士,而國王像一個發言人。然而,約翰國王不是亞瑟國王(King Arthur),他唯一在意的聖杯(Holy Grail)就是金子。


總的來說,約翰對神聖事務麻木不仁。1205年,當坎特伯雷大主教的職位空缺時,這位國王拒絕填補它。他要求把這個富有教區的錢轉移到自己的金庫裏,之前,他與其他主教都使用過這種手段。教皇英諾森三世閃爍其詞,理解國王的感覺,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1207年,教皇任命斯蒂芬·朗頓(Stephen Langton)填補那個空缺。朗頓不是一個較好的選擇,他是英國人,來自林肯郡,是巴黎大學資深的神學教授,也是羅馬聖克裏索古努斯(St Chrysogonus)基督教堂的紅衣主教,約克大教堂(York Minster)的牧師會成員。


約翰明顯地陷入了精心策劃的憤怒中。教皇對該王國的事務要做什麽哪?約翰可能會像前任那樣任命自以為忠誠的主教和大主教。他不允許教皇未經王室同意而任命坎特伯雷大主教。他把教皇任命的坎特伯雷的幾個僧侶驅逐出英格蘭。他控制了所有被意大利主教掌管的英國辦公室。他拒絕讓任何教皇特使進入英國。1208年春天,教皇對英國發出了正式禁令,除了對新生兒洗禮以及對臨死之人豁免外,不能有任何的聖事,禁止任何教會舉行宗教儀式。馬修·巴黎在對這個禁令的敘述中,用鐘繩掛起來的一幅畫來做說明。聖事被暫停了。


國王通過沒收所有的教堂和教會的土地給予報復,其原則是:無用的教會不需要財產。1209年,約翰被正式開除教籍,在理論上,這意味著:他的神職管理人員不再服務或者服從他了。有些神職人員逃離了宮廷,到海外去旅行,但卻有足夠多的教會律師和管理者來確保教會和政府機構的穩定。據估計,禁令期間,大部分主教住在英格蘭。英國由於教皇的不滿而保持了相對穩定,它從未對羅馬主教教區(see of Peter)的法令投入大量精力,它重要的連續性以及民族的世俗習慣都沒有被破壞。當然,接下來便發生了英國宮廷和羅馬主教教區的長期談判。最終,國王似乎願意按照清楚而既定的協議接受斯蒂芬·朗頓進入他的王國,但該協議是一個先例,之前沒有過。沒有王室同意,教皇今後不允許任命坎特伯雷大主教,而教皇堅持要求更好的條件。這就是戰爭。


據說,其他國王紛紛表示擔心,黑暗的天空招來了又一輪風暴。國內第一個騷亂的信號出現在1209年,當時一些北方的男爵由於法國可能發動入侵,正在和法國國王進行交涉。這一年,約翰為了嚇住蘇格蘭的威廉國王,對北方發動了軍事遠征,這不是巧合的事情。他也註重在北方領土上樹立權威。騷亂逐漸消失了。三年後,這位國王感覺必須要重新加固自己的城堡,特別是在邊境地區的,這些地方的富豪總是更加獨立。有謠言傳來:男爵們正計劃罷免國王。反過來,約翰命令把他們中間較頑固的人扣為人質。1213年,約翰把羅伯特·菲茨沃爾特(Robert Fitzwalter)的城堡夷為平地,據說此人正在計劃領導一次叛亂,最終,他們恢復了脆弱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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