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的中共记忆 童年记忆(二)

———-仅以此文,献给那个时代不幸的人们

联产承包

农村已经逐步推行联产承包责任制了,周围的乡村一下子开始忙碌起来,以前的国家的集体的耕地,农户根据人口进行划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个劳动大军中,一片闹轰轰乱糟糟的局面就开始了,有些离家住地远的近的地,地划的宽的窄的,土地瘦的肥的,土和田的比例都在不断地争论中,但是很快的就逐渐定了下来,一家一户,然后实行联产承包宣传的就开始了,口号即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食。然后根据每家每户的实际人员情况,然后根据土地收成要上交给国家一定比例的粮食,这样一来,有一些缺乏劳动力的家庭就陷入了深重的灾难之中。

一些家庭女孩子多的、孩子小的、劳动力不足的,都很困难,类似于我们的家庭,因为家里面根本就没有劳动力,因为我们的户口是随母亲的,所以说我们的联产地就比较多,同时一个又没有劳动力去工作,然后逐步的要去上公粮,每一次都是挑着担子走八里山路,到镇上粮站去交公粮。农忙过后,大人都挑着担子,我们小孩儿都是根据力量的大小背着背篼粮食,跟着去交国家的公粮,能背多少背多少吧,感到后背越来越重,越歇越想歇着。

农村开始忙碌起来,周围那所有的田地都精耕细作农村的粮食,长势喜人,周围全部呈现绿油油的一片,所有人无论是在什么时候有空,都在田边地头,都将土地精心打理一下。四邻平常呆在一块儿闲聊的基本上就不见了踪影。

上街求学

民办中学逐渐开始撤并,县里区里安排父亲的工作调整为在镇小学的一个后勤总务, 加上借调区公所协助相关事务,区里原来大多数人没有文化和管理能力,一些人连自己的启字都写不起。让他去进行一些财务帐目的处理及相关文件报送。在这种情况下,家里让我去读耕小(耕读小学,相当于劳作加读书)忙不过来,无法照应,只能让我寄读在镇小学内,我的生活逐渐有乡村里转移到了小镇上,完全看到不一样的场景。身边又感受到更多的人和事儿。

全县一百多万人口,形成街镇建设的只有三个,一个是县城,另两个是人口集中建了街的场镇,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所在的镇。镇上有六七千人,石板铺成街道,镇小学一切都显得比耕小正规化起来,要求学生作为党的少年先锋队,学习五讲四美三热爱,系上红领巾,学习刘文学保卫集体财产勇于斗争去献身、学习赖宁勇救落水人员去献身。上课要求手背在后背,一个年级两个班,每一个班六十多人。

区公所院子很大,因为一个区下辖了很多个公社,整个区的人口达到十余万人,面对很多的表册和公文交接,以前镇革委(镇革命委员会)两个泥腿子干部,根本弄不了,甚至出现五八年发的问询函签收未答复。所以就让父亲整理所有的档案和历史遗留问题。

我们回家路上,街上小孩子经常欺负、嘲笑、捉弄我们的,因为他们瞧不起乡下的土疙瘩,有时在路上设陷阱,有时在牛粪堆上炸鞭炮,当看到我们着道后,便唱着啷哩个啷,啊哩哩,解放台湾,笑着跑掉了。

二哥大姐他们已经上中学了,避免少受欺负可以相互照应一下,下午放学我们都是一起结队回到乡下老家,帮助家里干点活,到了早上天不亮就出发上学,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进行着,我们最害怕的就是下雨,沿途的泥路太滑经常摔倒。特别是冬天,阴雨绵绵,路滑,鞋穿太久更滑,底已磨光,只好赤脚步行,早上常起霜凌,走起来双脚刺痛, 脚上常长冻疮。到街上洗脚穿鞋时,多裹一层布,鞋底垫些干稻草,很久才能暖和起来。

街上的人气在逐步旺了起来,特别是每逢赶场(赶集),人山人海的各种小买卖,多了起来,人们穿着的衣服也就开始多元化了,男青年的喇叭裤,女青年的牛仔裤都成为一种时尚的标配。镇上的高音喇叭老是循环放着那一两个歌曲的音乐,不时有什么通知,播音员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播放说的全是当地土话,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

街上的供销社商店里面充斥的商品价格非常昂贵,让大多数的人望而却步,当有余钱时还是买一两样,回去可以自得炫耀一番。收银台坐着几个营业员,对顾客也是爱理不理,其余热闹的就是包子馒头店和茶馆了。乡民大多在日杂店买点盐和煤油。小作坊店的红油豆瓣和黄酱是非常香的,临街都闻到一股浓香,我们是买不起的,觉得太贵了。自己只能在家做胡豆瓣,发霉发酵后,用辣椒腌起来,做出的味道始终不如卖的香。还有皮蛋 (松花蛋),看起来都非常美味,只能在心里惦念,家里是没有那个条件的。菜蔬社的社员定期来购买粪肥,早上天不亮小孩子们听到外面倒灌哟的叫喊声音,然后马上就把那些尿罐粪桶拎上街了,收粪水的给个一分两分钱,当地的菜蔬队农民拖着收粪车收走拉去做肥料。街上的小孩儿还是不和我一块儿玩的,因为他们觉得我是属于农豁皮“(农民蔑称), 非常瞧不起我们这些,看上穿着破旧,饿得瘦骨嶙峋的小孩儿,他们都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我父亲被借调到区公所在干工作,区公所人员很少却管理着十几万人,只有两个部门, 一个是管综合、安全的,就是派出所之类,加上直接管理的邮政供销粮站食品站丝绸厂等一些营收部门,另一个就是管教育文化类的教育办公室,一个部门就两三个人,总共七个人管理这一大摊事情。全区中小学二十多个,财政开支主要在教育这一块,又不产生效益, 只有开支。我经常在中午到里面歇息一下,其他也无地方可去,顺便看一些相关的材料及他们需要上报材料,有时也帮忙做做清洁。比如今年有多少个千元户万元户,结果看下来全区也就三个千元户,千元户是什么概念呢?家里面每年的收入,一个家庭,加上所有的值钱的家当和产出达到 1000 元。例如家里面喂了两头猪,有一头耕牛,然后出了多少粮食,算下总产值上了千元的就称之为千元户上报给上级,后续专门进行表彰,让大家跟着学习,达到带动致富的目的。

耕读小学的教育非常糟糕,很多老师自己都不太认识字,也未学过拼音,数学也算不来,经常组一些老师所谓的相互学习,其实就是懂得的给其他的老师指导怎么验算、怎么读、怎么写,尤其数学运算先给这些老师教懂,然后他们再去教学生。乡村在教育上知识非常短缺,我妈经常在学校给那些老师进行普及性指导,当时的耕读小学很多学生成绩都不好,并不是说这些学生太笨,而是基础教育条件太差。家里面为了让我们有一个更好的学习条件,让我们在全区相对较好的小学中学去读书,能够学到更多的知识。妈妈平常都是很麻利地干着活,几头忙,闲暇的时候,念念佛经,她说,这样心静,就算是最好的休息了。

我们在路上也经常碰见胡八字,花白头发,唇上整齐留着一字胡,显得高瘦,十分面善,在我们翻过山离镇很近的一个山梁上摆了一个小摊儿,就靠卖点子日用品,另外的

就是摆个卦摊儿,我们路过时有时歇歇脚,有时讨口水喝,他对我们很好,总是对我们笑眯眯的,看上去他的生意也显得不是太好。爸爸妈妈对我们说:你们要尊重胡先生,他是有学问的人,假期除了农忙,有空的时候你们就去他那里,听他讲课,不明白的题去请教, 你们可不能称呼他回胡八字,特别是糯米,要有礼貌一些,他可以给你教导很多知识

哥哥姐姐他们有空的时候,特别是放学回家路过有做不起的作业,拿去问胡先生, 胡先生给他们讲一下,掌握理解很快。那时候民中和镇中学合并,很多老师自己做不起很多题,也讲不明白,让学生自己看书,死记公式,特别是物理化学,力学电磁学化学反应方程计算等,老师经常也被卡住。有胡先生讲解,姐姐和哥哥进步很快,英语老师教的发音也进行了一些纠正,以及语法语态。那个时候大多学的都是哑巴英语。因为我的那个还在念初小,可以说没什么可学的,有时候就跟着在一块儿看着旁听,等辅导完一起回家。有一天周六我放学太早,我坐在胡先生那里等哥哥姐姐他们放学一块走,胡先生就给我聊聊天,然后说了一下中国的历史,上下五千年,夏商周秦两汉三国魏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理一个框架,整个流程大致的走向,然后给我讲了一会,他说你记得住吗?我说我记住了,然后他笑着说下一次要考的哟,我说这个没问题,太简单了,第二周一我上学时让我复述,我将他当时所讲的全部复述了出来,包括中途说的一些历史典故,胡先生一下子就惊呆了,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当时他讲了两个多小时,全部没漏下,记性这么好, 然后就开始重视起来,跟着讲一些历史纪年细节及大事件,跟着就讲一些历史风俗,历史上各时代的社会特征。后面教一些琴棋书画,山川地理等等,那个时候听这些太有趣了, 在一个小小的地方,视野已经跨越了中外古今。胡先生在平常对我指导的同时,然后给我推荐一些书,他那里的旧书非常多,都是书页泛黄的书籍,他说係现在年纪看古代名著的时候不太容易理解,因为古代名著当中暗藏伏笔,称草灰蛇线,或者是隐喻结局等,用谶语,文本交流中多用隐喻、隐写,以及古代文学中的避讳等,内涵不太容易弄清楚,顶多让背一些古诗词,所以先只推荐那些西方世界民著《漂》《呼啸山庄》、《红与黑》、加西亚小说集、泰格尔小说集《沉船》,《安娜.卡列尼娜》、《悲惨世界》等等,西方的文本更直白,类似于《红楼梦》、《三国演义》、《皇极要言》《儒林外史》那些东西,你可以上中学后再读,可能更好理解一些,那些国外小说读过以后,他都会问一些问题,看我的能理解和感知。我的阅读速度比较快,记忆力又好,胡先生经常问读后感,我回答后, 他再提出换一些角度的思考,同时加以自己的解读,以增进视野。有时给我谈一些其他事情,他说:我们这辈人是毁了,毁在了这个国家的政策上,当初我们学好知识,准备报效国家,但是国家用最猛烈手段在打断这些知识分子的脊梁,认为知识越多越反动,批倒臭老九,刚开始解放的时候发动所有人打土豪分田地,让一些人弄死另一些他们不想面对的人,民众分到地了没几天,过一两年,然后就全部收归国有,实际上相当于让老百姓为了一个愿景作为棋子去卖命,最后他们来摘掉胜利果实,却从来不兑现诺言。给知识界、工商界允诺民主自由免除苛捐杂税,没有一句真话。

有一句俗话说得好:一颗谷子两头尖, 过几年发回癫。不断让老百姓处于生存边缘的折腾中。你爸爸是个好人,他在那个时代做了他应该做的,也有能力,但是,这对权力中枢来说绝对不是他们选择信赖的对象,只是可以利用的人员,当初他作为当权派背景营救这些造反派人员,对那些知识界的也都有同情,在停课闹革命中,这些广大的民办中学教职员没有生活来源,加上有一些坏分子子女没有收入,那时铁路工地一带无人可征召,相邻一带很多家庭绝户,几成无人区。他组织这些人起来去搞铁路修建,解决了这一大批人的吃饭问题,在那个六十年代末到 70 年代初那几年的时间,如果没有那点收入,这些人保准还会过着比自然灾害更惨的生活,就说那个灾害吧,是自然的吗?这个根本就不能就这么说,现在都还不让说、不让提。他这些做法,虽然显得很有能力,很有知识,有管理能力,组织能力,他在其中对于权力中枢认为不是一条心,这些也不会容下他做更大的事情,也不会重用他这种人,最根本的就是, 象他这种人不能绝对服从上面的指挥棒,有自己的思考和行动,这是上层最为忌惮的。

胡先生继续说到,人最难能可贵的是有独立思考和独立人格,以及自由意志。糯米,人能否过自己的生活,在于本心。当集体性失明、失德、失道,过的就不是人的生活了。随时清醒自己是人,不随波逐流,哪怕再曲折,也会不枉此生。我们以前作为旧知识分子,被所谓新的洪流已经冲刷殆尽,上牛棚、夹边沟、强制改造,被抄家、批斗、相互揭发,肉体精神被消磨一空。我和老杨以江湖术士身分尚能保全一丝自由之气,也为苟活。

因为我是小学课程少,下午就两节课,作业也不多,经常在学校都做完了,然后经常跑到胡先生那里听他讲故事和看书,同时等姐姐哥哥们一起回家。他也很认真的给我讲一些东西,那个时候的社会知识主要来源就是从胡先生那里得来的………

计划生育

区公所对面是区医院,区医院靠近河边的是那个一个斜坡长长的斜坡,一天天早上因为爸爸去开会去了,我住在爸爸的办公室,没有回乡下,我根据以往习惯起得很早,就往河边走走,散步玩一下,看看大河里的机动船,看见一些医生护士提着一桶一桶的婴儿和胎儿尸体埋在河滩上,其中几个还在交谈,其中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大妈说:我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晚上都会做噩梦啊,那些七八个月足月的未生的,打下来的和刮宫引产下来的都是活的孩子,就在老命心(囟门)上一摁就弄死,手上喷些脑浆或者直接拧脖子,然后扔在桶里,一天要弄死多少人啊?真是造孽呀,这活儿没法干了,到时候申请病休吧!另两个说流产还好点,反正没成人形,一看着那些小孩子从手上的命就掉了,真是难难受啊!晚上做噩梦。原来是计划生育开始强制执行。医院妇产科医护纷纷离职。据区公所里大人讲,计生委不久成立,要给予丰厚奖励,同时对引产活婴采用注射致死方式,妇产科方才稳定下来。我在大河边玩,再也不敢单独去卫生院河边那一段。

计生委成立了之后,专门有相关的管理机构和部门,并且将医院妇产科、社队干部以及派出所等等联系起来进行联合执法,并且享有高额补贴,在这个时候,农村就吵闹起来,经常发现有谁怀孕了,有谁没办结婚证、准生证、有哪家已有小孩的育龄妇女就被强制性押到医院进行堕胎,或者进行结扎,或者是引产。很多人开始了逃亡,有些想多生一胎,这些社队级干部就组织人手上去找人抓家里面的亲属进行逼问,同时拆房掀瓦牵牛牵猪等等等等,闹得不可开交。一些男女结扎后,身体虚弱或者手术不太成功,部分人员永久性丧失功能。

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就这样开始了,家属有被逼代交罚款的,特别是农村,墙上什么标语都有,一人超生,全家坐牢“打下来,流下来,就是不能生下来”“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少生致富,多生变穷““要想致富,少生孩子多养猪种树“……。在农村,男丁意味着劳动力,养老希望依靠,什么传宗接代倒是次要的。有女婴上报丢失的,有举家出逃的,有被逼上吊的,宣传上,独生子女国家养老进行强制传播。也进行着强力执行,同时,定期在放着计划生育露天电影,免费发放着避孕套、避孕药,小孩子们拿着避孕套当气球吹,在放映点到处打着气球,一片闹哄哄的气势。

严打

街上活跃了起来,然后电影院门口人山人海,过节农闲的时候,所有的男女青年都在一块儿,嘻嘻哈哈,不时的有小孩放那个冲天炮“(窜天猴)到人群中爆炸引起一片片的尖叫声、哄笑声此起彼伏, 烫发染发多了起来,不久以后严打开始了,很多很多的人被抓起来,在街上物业的小偷小摸的,诈骗坑蒙的,有些时候威胁抢点东西的,有时候在人群中趁乱摸人家姑娘一把的,赌博的等等都被抓了起来,在区会堂大坝中央进行公开审判,一车一车的人审判罪名,念完之后罪名就成立,然后就被一车一车都押走了被判的是盗窃罪, 流氓罪,诈骗罪,抢劫罪,强奸罪,强制侮辱妇女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等等都是从重判罪,有的十几年,有的死刑,一时之间,喧闹的城镇清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临近镇边沿的,鼓励社队办企业,解决城镇劳动力就业问题,区里划出几片薄产地, 一些有门路、有干劲的个人,开办了啤酒厂、丝厂。

刀百玉和刀力

刀白玉,也有说姓刁,全街上人都这么叫,也就成了现实。她的故事,开始只知道是伙食团职员,经常都是人还未到声音先到的中年妇女,都是教师间私下交谈及坊间的一些说法,才明白她的过往。镇小学校条件差,她在伙食团给走读学生蒸饭,晚上有一个 24 吋的黑白电视,播放时收一两分线每一个人,算是镇上的娱乐活动。刀在临县属于破落户家庭,也算是是当地一支花,当时在 60 年代初,一个北方下来的南下干部,单独一人在区里面任书记,当时那个刀白玉年轻貌美,和他搅和在一块儿,最后孩子生下来了,丁书记的夫人也没有大喊大闹大叫,就找到刀白玉商量说可以给她一笔钱,问她工作上有什么要求,这样把事情平息下来,因为丁夫人也清楚,闹大了一个处分,收入减少,一大家子人就困难了,其后丁书记就被调走。刀白玉在那个时候就安排到了后勤职员的一个工作, 一个人带着小孩子,跟自己姓取名刀力。其后的一些书记区长调来后,找了不少菜蔬队、街上待业小姑娘,总之花边新闻不断,这些人大多也没多少文化,不适合文字工作,每一波调走前都安排在了肉食品站、供销社、丝绸厂、粮站、理发社、粮种蚕种场、学校的职工之类的,有乌七八糟的间接关系,就弄去做临时工,弄得到处塞满的人。

凡上位实权者看上的,许诺能调进这些部门,街上风闻到的女孩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奶声奶气往区公所里凑,希望能找到安身的工作机会。工作开展起来很困难,经常就为这些调走一批,然后塞进其他的工作部门一大批人,造成整个系统工作无法推开。

在这个时候县里区里考虑到整个行政工作无法开展了,就到处借调人,上面这个区委书记的位置敏感,谁坐上去都容易出问题。都成了临时的,有大家推举来安排管理,长期不设定区长区委书记,只能由县里统一指挥。

刀力比我们要大上几岁,平时同龄小孩子也多半不和他玩耍。成绩也不好,初中毕业便待业在家,不久以后据说上面打招呼,安排在供销社商场干糖烟酒采买工作。

发大水

八十年代初的长江次流域大洪水,让我们感觉到了非常的无助,学校的校舍也被泡在水里,我们已放假呆在农村老家,也进不了街,我们听到讯情跑去江边看热闹,看到河上不时飘着的屋顶的材料杂货以及一些人的、动物的尸体顺流而下,不时江中还有呼救声,河边有不少的村民还在拿着带钩竹竿去捞浮财

水灾过后整街的都在进行清淤,学校的教室垮塌了一大片,我们被安排在临时的大会堂上课,六个班挤坐在一起,各种讲课声交差响起,课程就显得更短了。

中午我更多的时间就在区公所里,也是几栋摇摇欲坠的老房子,父亲更多时候去忙学校校舍的重建,计划调配物资,不时去县里开会。所有的档案,调配镇小学职员清理, 我在那里也跟着帮忙,顺便也翻看到了一些地方志,及一些史料,残存在了记忆里,比如说 606162年直到 63年上半年,全区没有一个孩子出生。开始文化革命期间烧毁的祠堂、砸毁的寺庙、公然摧毁的古墓葬、以及推倒的牌坊、雕塑及古迹五万多处。各公社值守,通行无介绍信打死流窜人员三人。查抄地主、右派、汉奸、敌特四百三十余处。派系武斗死亡失踪人员五十六人;我们这儿挖到的亚洲最大的恐龙化石;粮食每年的收成及调拨,根本就是一本糊涂账,除了供应粮有具体数据,农村的生活基数资料没有具体的计数,收了多少吨粮食,全部是空白,都是虚数上报,集体再分配的时候按斤两,实际上都是一笔的糊涂账,粮站上面的一些接收手续,交接清单都不太清楚,因此,在农村,饥饿状况无人问津。在长流坝,一些人由于太饥饿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状,自然灾害饿死的人员无记载,或者说有记录的,都被适当的清理掉了。当时的管理者都是一些泥腿子      干部,非常讲党性,讲觉悟,坚决地执行了方针。

搬家

1983 年,国家落实政策,由于当年的很多考上正规院校毕业的教师根本就没有分配工作,也没有进行脱产,根据政策,同时国家也需要大量的师资和人才,对那个时代未能真正进入岗位的进行一个重新落实政策,我爸我妈他们都是正规考出来的,有知识,有文化,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用在教育上,只是作为一个半脱产的一般农民对待。政策落实后, 我妈就成为脱产的事业单位人员,而当时下户的时候,我们家有六个人的联产承包责任地, 当时户口是随母落户。我们几个小孩都是实行的联产土地分配,每年定期要交公粮。

落实政策之后就退出年产承包责任地,然后由国家分配的计划供应粮食,但是那时候有一个规定,上了 12 岁以上的就不能够进行转户,所以说当时我的二哥和大姐他们两个仍然有农村的田地,我父母及我和三哥转为非农业人口,这样就可以拿到固定的粮票。我父母就对我们说,现在你们大的两个要好好学,你们争取考出去,多学知识和本事,有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养活自己,否则只能务农。你们见到了,农村也没有多少发展。小的两个虽然转了户,但是在街上我们也没有门市,也没有关系联系工作,也不可以让你们做生意,连土地都没得种,所以说你们更应该自己努力学习,需要靠的是自觉,而不是我们来督促,是为自己的未来在学习,不是帮父母在学。如果你们考不上,以后的长期待业就将是你们的出路,我们这个职业又不能接班顶替。

那个时候刚上映的一些火得红透的电影《少林寺》我们也鲜有兴趣去关注。平时练下字,看看书,有空就去胡先生那里听他讲一些新奇的事,二哥大姐则经常去问不懂的题, 胡先生有时还给他们布置一些习题。

搬家到镇上后,我们到乡下的时间就一两周及农忙才回去,空余时间,我经常去胡先生那里看书和听他讲一些故事,那一天我看到一本非常旧的线装《葬经》,很多都读不破句,这时,胡先生对我说道:糯米,这方面的我给你摡讲一下,这样看是看不懂的。然后他开始讲古人事死如事生,讲风水,调阴阳。找墓葬之地和阳宅讲究藏风聚气,以求荫蔽子孙。懂风水之人,必学识精准,悟性极佳,否则皆为诓骗之辈。然后谈到随葬物件, 如何观形和判断价值。通过他的讲述,看到后来流行的盗墓小说,多为杜撰虚构,吸人眼球。

挖墓取件,不得快捷立取,因墓内地下恒定时间很长,遇突然变化环境,容易风化氧化。很多墓室彩画,突遇外界空气,色彩尽失,纸质绢帛制品,立即灰粉化,青铜制品, 刚出土,入手温热,质地绵软,即拿变形,需用毛刷轻揔,待一两个时辰,方才稳固定性, 定性取出之后,叩之无金属之声,类瓦当之声,因上千年月金属质流失和氧化。

破四旧时,官方放任公然盗取,金银细软为权贵所收,瓷陶青铜弃若蔽履,青铜或回收进炼治厂,各种工艺雕刻或砸或扔,抄家中,多少古籍字画付之一炬,历史痕迹,被全面抹杀。毕竟是文盲盗贼得天下,毁掉了多少传承。

别看我做点小百货,当前多有余财,利用信息不对称赚钱,收流失民间物件,多为低价收纳,这些物件会有展示价值的时候。例如这个小方凳,看雕刻乃明式工艺,南洋花梨,时日弥久黄泛红包浆,路人不识,看这玉牌,刻形粗简,土沁斑驳,有汉八刀之风。看那青铜簋,工艺精湛,为失蜡法所铸,内有铭文,周室礼器,常人不识。

当民间逐渐意识到地下之物有价值后,官盗演化为民盗,很多土夫子扒坟掘墓找寻物件通过地下渠道变卖出境,获取利益。大量的已经在文革中变卖出去了,后续弄点的, 都不成量了。文物的盗掘,基本上无法还原原有历史信息,都只剩下了残存的信息,不能系统性展示当时的全貌。现在立法在逐步规范中。但相当多的东西已经流失了,以后拿回将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并且相当多的已属于永久性消失。

赶考

那个时候小学是五年,初中高中各两年,当时大姐在读书的时候,因为根本就没有英语教师,学外语就是找了一个会俄语的老师,他们的俄语临近高中才开始学,说来学得非常的肤浅,参加高考的时候,因为俄语成绩拉的太多,所以总是差那么几分嗯,上大学的分数线,后来实在没办法,第一届没考上,然后就让大姐复习一年,结果和大哥同时在进行考试,只不过一个考的是俄语,一个考的是英语。那时候生活太差,都是带米蒸饭, 为了补充营养,每人都给他们一个小罐装着羊油或者是猪油,在蒸的米饭中,自己加点咸菜,或者是有点油,这样来补充一下身体的能量。没有吃过羊油的,就不太清楚那个羊油那个腥膻味太重了,我们这里一般吃的都是猪油,羊油的就是根本没吃过,非常大的腥臊味,感觉难吃。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在那个时候二哥,突然检查发现有肝炎和肺纹增粗, 体检身体严重受限,体质极差。在临近考试的三个月前就停学,专门保养身体,但是到了考试的时候,他觉得有信心还可以去考试,实在不行去补习,另外一方面如果考上也减少了一年的伙食费的开支,我那个时候眼睛非常黄,也是有肝炎的征兆,家里面就是开始注意营养一些,能够变卖换钱的都变卖不少来改善饮食,逐渐我的夜盲症也好了起来,家里面经常弄点猪肝煮的汤,或者是炒一点猪肝或猪下水,然后身体逐渐开始好一点,夜盲症也逐步消失了。

我仍然这样不紧不慢的学习和生活着街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喧闹,仿佛在生活中没有什么特定的意义,我的成绩家里面基本上不太管,说是比较可以,完全依靠自觉性, 马上就进入中学的统一考试了,我就跟平常考试一样,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大姐二哥和我同时参加了考试。只不过他们参加的高考,考罢他们自我感觉还可以, 放假了,爸爸带我和二哥三哥到河边洗澡。那时候家里用水不方便,没有独立厕所,都是提水到公共厕所洗澡,夏天下河洗澡是最开心的事了。虽是小河,夏天雨后水流很急,爸爸一个不小心,被水冲到一个石坎下,两个哥哥立即过去将爸爸扶上岸边,脚不能动了。送医院检查,足弓骨折,小腿骨错位。经治疗,爸爸需要拄拐生活一段时间。那时候县里已研究爸爸调县里任教育局长,调令尚未下,因这一伤,基本上只能留守原地。爸爸以后的工作就止步在这个小镇了。

小学升中学全区录取到县里重点中学的共有三名,我也在名列其中。当时的情况家里面无法让我到县里面去上学,因为花费太高,另外一方面我当时又太小,没有一个亲戚在县城,自己一个人上这么远,生活肯定不能自理,就只能到本地的学校,即镇里面的完全中学就读。

大姐二哥就去参加了那一年的高考,高考完了以后,然后他们就开始估分,然后填志愿,他们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填了之后,二哥因为担心身体问题受限,再加上家里面确实没有多少钱,就填了一个师范院校,因为师范院校有助学金、奖学金,家里基本上可以不用负担生活费用,大姐就填了一个比较低一点的机械机械制造类的院挍,志愿填完就回乡下一起去农忙去了。当公布成绩和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家里面都震惊了,因为大姐和二哥同时两个都考上了,在全区来说,很罕见的,本地历史上以来都没有过,刚恢复高考时,由于考生少招生多,容易考上,也是为数不多。其后生育高峰,收生极少, 考生众多。周围的那些街坊邻居都沸腾了,乡邻乡亲的都觉得是我们家祖坟埋好了,祝贺的非常非常的多,那时候往届补习的人也多,很多都考到二十七八岁,还没能考上大学, 那时截止的高考的年龄是定的 28 岁,很多都是考到二十七八实在考不上才作罢。当时我哥就才 17 岁,大姐不到 19 岁,很多多年考生都有点类似于屡试不第的老秀才。当二哥接到通知书的时候就哭了,我知道他心有不甘。家里面的情况比较艰难,能减少压力,不得不委屈自己。他们考上学之后,就下户转为非农业人口,户口挂学校集体户口上,这样就减少了家里面的负担。

当姐姐哥哥他们收拾去外地上学时,我也准备上中学了,童年即将告别,没有感受到书中所描述的金色的童年,少年时代便已悄然来临。

(未完待续)

(作者注后记:非常真诚感谢读者们的支持,本文前期作为童年写法非常碎片化和杂乱化,但都有对应的真实事件。这种写法以前都未有过,作者也是第一次尝试,方式上以纪实文学,报告文学为骨架,内容上增加了小说手法和笔触,开始略显生涩,其后可能会好一点,希望读者朋友们多多谅解斧正。其后的少年时代会主要涉及伤痕文学、反思文学, 人生观、爱情、学潮等,青年记忆着重涉及到社会交往现实和人间乱象。本文是第一次用这种编年流程展现,只记录经历感知的事件,很多未能感知的大事件并未表述。很多未经历过那年月的朋友或许有质疑,其实都是可以全数求证的。作品必须来源于真实的生活现实,鉴于隐私考虑,名字地名作了相关处理。)

封面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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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喜韩农场

首尔喜韩农场Discord群;https://discord.gg/bCnkE9zPP4 1月 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