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米的中共记忆 童年记忆(一)

———-仅以此文,献给那个时代不幸的人们

饥饿印象

童年的记忆里,周围多以灰白二色,因生活的时常难以果腹,因此,记忆可能会时常断片,记忆可能是一段一段的,希望作为一种回忆,作为一种无法忘却的纪念,作为一种反思,而不是作为一种文字垃圾,扫入历史的故纸堆中。

那时候行政上扁平化,最小的组织为生产队,上一级为大队,依次是公社、区、县, 所在县人口众多,一百多万人,县上一级是专区(地区、市),再上一级是省。省以上是大区行政公署,再以上,就到了中央层面。

笔者所在大队里,零散居住着数百户人家,集中居民点所在有十余户人家,合围院子,居住着七八户。笔者家庭,在川内一个普通的小山村,爷爷已经死于饥荒年间,婆婆由于营养不良,产后前几个都夭折,产后常哭,而形成产后风,见光流泪,常年眯缝着眼,六十年代末便去世。父亲是那时长子,下还有一妹一弟,父母于自然灾害前考上师范院校,国家困难,毕业后无法安排工作,因此自愿加入了民办老师的行列。在笔者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两个哥哥,那时姑姑已出嫁,加上还有一个小叔未成年。

那个岁月的民办教师,靠收取学生的学费部分,占一半的收入,另外一半,依靠划分部分自留土地种粮来补足另一半收入,但同时,需要将收成一部分补社交给国家。那时候农村家庭多半比较贫穷,很多连学费都难以收齐,并且还需要动员,很多甚至连到年末岁尾都难以收上。并且很多还以种植的红薯高粱米替代。笔者的小名糯米据说有两个来由,一个是出生的时候,家里认为糯米是最好的食物,可以做汤圆、糍粑,做席的膀、夹沙肉等都需糯米,因此,取小名叫糯米。另一个说法是,当出生后,父亲远在三灰坝修铁路,需要人带信,能在外走动的,只有胡八字等游方人士可行,胡八字人平常神神叨叨叨,说话之乎者也,社员大多不懂,给人批命让人听得云里雾里,还说什么天机不可再泄, 总之周遭都认为属于故弄玄虚,当时他见刚出生的我,便对我妈说,此子虽得其才,不得其时也。未来或许有用。木仓治天下,天下不治,依靠糯米治天下,与民休息,天下或可大治。小名叫糯米吧,或好养活。因此起小名糯米。那个时候,上百里地传信都是靠走路, 信息反馈时,基本上都是月余。

因为大米等细粮能换更多的玉米红苕等粗粮,为了能尽量够养活,因此,细粮均换成了粗粮。经常吃的是玉米糊、麸皮糊、蒸煮红苕,吃上大米饭成为了比较渴望的生活。有一次煮麸皮糊时拿错了使细糠,结果吃起来非常难咽,很辣喉咙,解便也很刺痛。

我的记忆来得非常早。经常一见便能记住,甚至连出生时的场景其后的复述都非常详尽,家里及邻里间颇为惊奇。我的叙述就是从那里开始…….

小时候本身体弱,加上吃的尽是粗粮米,食欲不振,少有肉食,一到夜间,便看不清物件。当地就称之为鸡摸眼(夜盲症)。遇到走夜路,盆地内潮气重又多雾,十分恍忽。全大队三分之一有鸡摸眼,走夜路打火把都看不清路,有时候几个成年人急着赶路,

在农村的说法,时常遇到倒路鬼,即走一晚上都是在原地打转,天亮后才看清路走出去。后来随着有一定数量肉食,夜盲症基本消除。

童年的记忆里,最为常见的就是饥饿。见到同院子里的蒸馒头、煮鸡蛋,感觉那个应该是非常的美味。因为,我们在过生日时,才能够吃上一个鸡蛋,因为那个表示又是一年。

吃的红苕,经常感觉象是未煮熟透的感觉,其实后来才知道,很多烂掉的没有过度的削干净,咬着很硬和有点发苦。经常煮的包谷(玉米)糊,也是非常粗。吞着有些辣喉咙。早上吃一餐,要等到半夜才能吃上晚饭。母亲要去四里外的临村里上耕小,父亲在八里外的镇里去教民中(民办中学)一岁半前,都是背在娃娃背里,放在教室里,跟着其它农村孩子一起上学,一岁半以后,再带到学校无法照看,因此,找上院子里的一户无业孃孃照看,每月给一点粮米,随便照看。因此,在当时的情形下,感觉最多的就是,早上吃不下,中午太饿。有时候跟着一些小孩子在田地里找寻最多的,就是找点吃的。那时可经常遇到腹痛。

夏日的田地里,到处青翠,在灰白色的童年里,那是所见到的第一种颜色,刚结荚的黄豆豌豆,蚕豆,如果里面开始有些鼓囊,那么就是大收获,因为可以嚼着吃,缓解饥饿。特别是豌豆,那一丝甜味,沁入心脾。黄豆不是太好,因为有太强的生味,也有些闷臭味,吞咽时并不那么舒服。如果得了胡豆黄“”黄豆黄,吃起来会觉得象炒黄豆味,那么离死去就不远了。最好是有刚长出的红薯(我们都叫红苕),嫩的刚从土里扒出生吃最甜最脆。红心白心无所谓,只要不是良种就行。包谷杆如果找到甜的,那是开心的事,经常去找包谷杆高梁杆来嚼,当成甘蔗。有时候跑到大河边,去弄芭茅(芦苇)杆来嚼,那些基本都甜,但是,芭茅杆太细了。

冬天时,外面难有可以找到的食物,实在太饿,经常去田边排水口去找寻丢弃的水烂红苕,干烂的,起黑斑,很苦无法食用。水烂的,略带甜味或无味,不苦,可以吃。有时去扒冬笋来生吃,多味苦,南方竹子种类多,硬头黄、楠竹、慈竹、毛竹、水竹,水竹细,其竹笋只有一点芽点,并会窜出长长的竹鞭,钓鱼杆很多就是用水竹来做。生吃竹笋, 剥去笋壳后,忍一忍还是可以吞下去。一天,当吞下一小块时,一股酸苦生涩的味道翻涌而出,吐出来一条还在扭动的蛔虫,整天满嘴酸苦味。连续多日,闻到竹笋味,就想吐。冬天最好的是和一些半大孩子一块玩,可以去挖地波斯(地蜘蛛),弄来烤着吃,还有地蚕, 老母虫(桑树心虫)或在溪边辦开小石块,抓螃蟹,用竹篾条串起来在火上烧烤,一大群小孩子吃得满嘴满脸乌黑。

最喜欢的是,坡上野果成熟,有一些零食,常见的有刺泡(覆盆子)、桑泡(桑椹)、刺梨(糖果)、水田里光滚子(荸荠)、野桃子野李子。如果运气好,树上找到鸟蛋,那就太兴奋了。

平日无事时,经常听大人们一起交谈,倒懂不懂,听到他们说到新奇的事,还是蛮有意思的。童年的生活,就在魔幻中一样的存在,家长告诫,不要走得太远,临近的几个荒村有恶狗,不要单独去,必须要有大人在一起,才能去。听得一段我妈妈与小婆婆的对话。

幺婆婆:还是你们有文化好,吃的笔墨饭,我们农村当年饿死的人才叫多哟。八塘

九塘,村社饿得几乎绝户,近一点的,大河沟、赵家沟未见人烟,这些地方的狗,太恶了,据说都是啃食死人,狗都野化,看人的眼神都吓人,我们走一路,看到有的在田边抠白膳泥(观音土)吃,吃得少的没事,吃得一多点,两天就没气了。有的还栽倒在田边再也起不来,嫩草都被野狗等啃食干净。大部分人都得肿病(营养不良形成的全身组织水肿),有的肿病害了没几天,就没气了。你们当时在学校,还定量给你们发粮煮来吃,农村根本难见几粒粮食。全大队里反私分瞒报,家家户户几乎掘地三尺来清粮。有几个成份不好的,说是偷吃,结果全部被打死了。糯米他爷爷就是那个时候,又饿又去干力气活, 一下子急性病人就没了。埋的时候,就几块薄仓板订上,在坑岗一个水沟冲的凹坑,铲了沟边石谷子(风化岩土)就埋了,现在你这几个小孩子,饿得跟麻杆似的,真担心带不大。你爸不是医生么,让开两幅补药,补一补。现在好多了,分了点自留地,自己可以种点东西,没有那么饿了。

妈:我们尽量将分的细粮都换成粗粮了,还有一些麸皮,总之能混一个肚圆,家里当前其实比纯农民家庭过得还惨,小孩子身体不好不是病的问题,是营养跟不上,再想办法,这个时候不能补的,也即是虚不受补,越补会越虚。说起来我们那个时候在师范校, 完全等同于劳改农场,每个人供应的每天八两粮食,里面尽是杂粮并且掺了很多沙子。分量也不足,每天要去支农,修水渠、挑土建小型水库做库坝,种田养猪,真正学习的时间不足四分之一,有两个积极分子,第一年过来,要去评先进,全部重活争着干,一个向同学,一个王同学,人非常努力肯干,结果放假回去,就再也没来了,据说路上就栽倒了。因为长期干体力活,营养也跟不上,严重透支,直接就没了。全校的同学和班上的同学, 基本上全部都害肿病,女生也是,基本上和男人一样,生活太差,都没有了月经。为了减小在校死亡率,学校对得肿病的发肿病糕,其实就是一般的米糠加上一些麦麸和糖组成, 学校还组织搞些什么科学补充营养,培养什么小球藻,在食堂里其实吃的都是些清汤寡水,学校的同学,还没有到毕业,已经有一半的同学不在了。谁都不能说饿,如果说了, 就是资本主义的黑走狗,抹黑党和国家,现在还在斗私批修,有些话别出去乱说,有点风声,所谓开一下大会,直接从会场就拖出去敲沙罐(枪毙)了。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但是,看到听到的,什么都别说。都要说党好,现在我们一天上课,多早出去,一个教全课,还要布置和批改作业,有的还要拿回家去改,晚上抽空种一下自留地,大的两个也要跟着读书,小的两个还小不够年纪,娃儿他幺爸也未成年,跟着干点农活,都只识点基本字就没念书了。一家人七张嘴,就这两个人干活养着,只有这样了。铁路局前些年修襄渝铁路,让糯米他爸的去做文职工作,组织民工建设,结果又查出食道癌,放疗化疗后,声带受损声音很小,做不了管理,还不是让回来继续在民中教点实验教学,少说话,顺便帮教委做财务账目。这些年过得很是艰辛。

幺婆:糯米前两天见还吐了潮虫(蛔虫),看来得打下虫,你们知道的多,看咋个处理一下。糯米也相当于是捡回来的哟,当时你觉得有三个够了,再多怕养不活,听信偏方, 吃打药,吃苦脚头(一种草药),喝生蝌蚪,想把娃儿打下来,差点自己都背过气,大家都劝,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别折腾了,你看长得多聪明灵气的一个娃。

妈:这个好办,过两天到镇上去买两颗宝塔糖,驱一下虫。么婆到时候看照一下。

斗争岁月

父母去学校了,我基本没什么事,社员大会在晒坝举行,也跟着去看热闹,晒坝于村北高一点的土坡,平成一大块坝,旁边有牛圈,嘴的公家的牛,有一间保管室,平日里作为大队的集中点。大队(村)对各生产队(组)各方面情况进行了总结,同时表彰了先进的个人,如垭口生产队社员对大队的工作积极,在上肥时,冬天跳进集体的牛粪坑用手将牛粪装筐,并且对集体田的施肥很积极。并且可以带大红花一周,以为表彰。惩处的是,王三经几个村民共同举报,某月某日在集体油菜籽田中,偷吃紫云英,是破坏村集体财产,紫云英是专门用来喂养集体的耕牛的。王三被当众架上会场,两名青壮来了一个双卡,王三当时面色发青,汗水顺脸而下,这种方式,农村叫坐飞机。供认当时饿得受不了,偷吃了几把塞塞肚子。大队书记发话,破坏集体公家财产,用抬牛杠敲背三杠子以示惩戒。咚咚咚三下后,王三当即口鼻流血,后来回家躺了两三个月方才可以下地。

幺婆上街了一趟,带来了两颗宝塔糖,还带来了镇街上的馒头,第一次吃馒头,那种香甜,回味悠长,特别是宝塔糖,细细甜甜的,在嘴里嚼着慢慢融化的感觉非常美妙。下午开始上厕所,结果拉出来的蛔虫比粪便还多,最后几条蛔虫露头,半天出不来,还是么婆用棍子夹着拖出来的。

小时候被严格告诫,不准去爬语录碑玩,上面有毛主席语录,说去爬了,就会肚子痛。同时,不准用毛主席语录内容的纸擦屁股,不准用有其画像的纸张垫坐。因小孩子的无意冒犯而被牵连的家长也是属于无奈之举。

日子照旧,平日里太饿,更多的时候就在昏睡中度过,这样减少消耗。因此,在白天,我总是给人以焉不拉几的状态,平时也少有言谈。因为平时比较文静,院子里都取了一个外号:四妹子在总体的记忆中,在乡村中的生活总是那么阴冷,甚至还带着小雨。

一个周末虽然只有一天,但那是我们最开心的日子,因为这样,我们可以一家人团聚,可以一整天在一起。有时候还会带一些好吃的东西回到家里。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爸爸拎回半边羊肉回到了家中,我们村位于小平坝居多,都属于浅丘地,很少有人养羊。多以北方省份或者大山里才养羊。家里用盐腌起来一部分,因为一顿根本吃不完。同时,将羊体内的油炼出来放在一个罐子里,做菜时放一点,增加脂肪含量。

周六晚上在一家人热烈的气氛中开始了。找柴生火做饭,爸爸在砍着羊头,妈去自留地里弄点葱,坛子里抓了几个泡萝卜,算是全部的调料。家里的咸菜很咸,因为自留地种菜少,多种的是庄稼,一般种点萝卜、大头菜、青菜、背儿菜(儿菜)、黄瓜、南瓜,泡菜以萝卜、黄瓜、背儿菜、冬笋为主,怕菜不下饭不够吃,避免到了不出菜时用坛盐水下饭。经常多加盐。幺爸(小叔叔,家乡称谓)还在田里抓了几条黄膳泥鳅,一块剖好,炖在了一起。第一次吃羊肉,虽然感觉到很大的腥骚,但肉香和肉味感已经碰触了全部的神经,吃的时候,已经有些争先恐后了。妈妈多少懂一些医学,知道长久没有沾晕腥,一次不能吃得太多,每人一小碗汤和肉。如果一次性饱餐,可能会连续性腹泄,因为胃肠承受不了。吃罢晚饭,已经是半夜了。于是就安排睡觉了。哥哥姐姐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又读了书回来,早就困了,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我因为白天睡得多,也装着躺下了。爸爸妈他们见都睡了,也收拾整理睡觉。妈妈在问,这肉哪来的,现在买也难买到,肉票现在也没有。

这是别人送的,娃儿们都睡着了吧?”“都睡着了。”“这些不能让别人听到,如果被那些人传开了晓得了,我们家里都不得安宁,到时候我可能都要被抓起来。别人问起羊肉哪里来,就说是街上的朋友送的。记得前几年武斗的事,当时,我这里是保派,幸福山作为民办校校址,一遇武斗,便停课闹革命将师生遣散,保派就留下我这个保派来经管武器库。有几个是造反派,被抓起来关在幸福山上牛棚里,当天审问,都是几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有一个邻公社的还认识,叫牛大旺,这几个倒是硬气,口号很多,还嚷嚷宁死不屈, 绝不出卖战友,那个我们保派头头几个没文化,临屎不曲?叫人强灌了大粪(人粪),打手也下得去手,用牛绳子捆着,使劲一勒,几个小孩子屎尿都出来了。晚上用绳子在拴牛桩上吊着。我看着如果一晚上过去,这几个保准活不了。我在那里守保派的武器仓库,保派主力要转战另一阵地,这边就没管都撤了,说第二天过来继续提审。当天晚上我偷偷就将人放了。同时,还有两个算八字搞被抓,以搞封建迷信为由也关着,平时强制辅助劳动, 都放了。对他们说:出去后往人少的地方跑,别被这派的人逮到,逮到了就说是被你们的战友营救了,也让两个算命的就说顺便跑了,并给了些学校勤工俭学挖出的红苕及晒好的红苕片,身上的三斤半粮票,让他们连夜离开。第二天保派来人,我说来了三个造反派的把人带走了,我在武器库保管室都不敢出来,要保证武器不被抢走。那些人也只好作罢。其实我们这农村,有啥好武器,不就是点刀、铁棍和火药枪。哪象渝州城里,八一五’‘反到底手枪、机枪、手榴弹、步枪、坦克、大炮、军舰等,那边死的人无数,其实两派都宣传誓死捍卫毛主席,都是被操控。渝州方面,嘉陵桥上两派杀钢钎,前面的纷纷掉江中, 后面继续往前涌。两路口,体育馆方向扔过来手榴弹,电影院方向向对面机枪扫射,杨家坪空压厂开出坦克盲目在扫射敌方据点,朝天门开来军舰向岸上轰炮。很多都是小娃娃,造孽呀。前几天,在镇里街上遇到胡八字,还在走街串巷找点生活,他悄悄说,那几个在松林岗大山上还活着,养了些羊,种点红苕,他几个没有派性,走走窜窜,帮他们忙换点生活用的盐农具等物资,几个很感谢当时救命之恩,现在两派虽然不对抗了,他们还是不怎么愿意出来。毕竟当权的还是保派,对造反派的打压还是非常强。羊肉就是他们让胡八字送过来的。

哎,这年头,日子紧着过吧,比前些年算是好多了。你也是因停课闹革命,没办法了,才组织民工去搞铁路建设,没想到生病又回来了,造反派都是小年轻,弟弟也参加过, 在外串联,晚上怕对方加害用通电电线把帐子围起来,晚上自己起夜忘记了,差点把自己触死,回来后也被各方穿小鞋。

周末一过,匆匆的,又回到格式化的生活中。大队里,新增小孩子报户,太小的, 五岁以下,夭折率大,基本不报,大一些,容易成活,就报户,分一些自留地,作为补充性口粮。李树良在我们院子后面荒坟地住家,以前作为地主家庭,房产已经被分了,无房在坟地里搭棚,父亲作为地主被批斗死了,作为地主崽子,一直是批斗对象,最后面生的两个小孩,都六七岁了,看来死不了,也得给划一点自留地。队里负责的是龙家院子当队长,给李家划了两块全是石头圪塔的背坡地,并且离家很远,李树良大儿子去评理,龙队长吩咐贫农徐家将李家老大一顿胖揍,当时扁担棍棒齐上,额头汩汩冒血,眼角颈胸淤青, 喘息粗重,有点奄奄一息之感。李树良老婆在哭号,院子里几个热心人叫嚷快止血。于是, 闲着的村户用灰包(布包的热草木灰)捆扎伤口止血,青淤之处要散血,按农村土方,让伤者喝童子尿,一些半大小孩一听帮地主崽子家,一哄而散全跑光了,再则农村说法,童子被别人喝了童子尿会伤精气。见有人拿过碗来,我也顾不上了,直接尿一点吧,如果来不及散血说不定人就死了呢,那个时代,人命薄如纸,死一个人象死一只蚂蚁,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说尿尿,有时候越尿不出,我也很紧张,好一会儿,才尿了大半碗,躺着的李家老大迟疑了片刻,才咕噜咕噜吞下。半月过后,李家老大李平竞康复了,说不准是大家的急救,也说不准是童子尿的奇效。或许我们家有些幸运吧,爷爷划分为贫农,外公划分成份为富裕中农,家里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总之一切都如同理所当然一样时光向前流逝。家里负担太重,假期便将二哥大姐送到外公家寄养,那个时候外公家负担轻劳力足,也算是补充营养。

平日里的劳作,都是跟随父母哥哥姐姐在夜里和周日进行。麦收后,家里需要柴禾, 便需要将麦杆收回来,我力气小,便尽量做,有时土质太紧的,连一把麦杆都拔不出来, 收红苕时,抡不起锄头,就用小铲揪慢慢挖,红苕藤弄回去喂猪,草在本队拔不了多少, 大多做成了熟田熟土,去割草只能走几里外的荒山梁子才能行。二哥大姐的任务是每天背着背兜上学,回到家一人背一背草回家。猪的吃食也不好,要喂到近两百斤,一头猪要喂养两年。为了尽可能改善生活,爸爸看了些专业书籍,养起了蜜蜂,先养中蜂(国内土蜂), 个头小,繁殖力出糖率低,后来兼养意蜂(意大利种群),产量提高很大。但蛰人可痛了, 我们时常被蛰到,有一次三哥两眉之间被蛰了,两只眼都肿眯了。周末没有糖吃时,父亲便用麦杆筒在蜂巢里吸一下让我们吮蜂蜜。那种甘甜,让我们忘记了生活的困窘。

在七六年,夕阳西下时,太阳会跳动着落坡,我们小孩子听说了,拿着水盆盛着水看太阳倒影。跟着胡八字一起算命的杨老头沉吟道,根据推演,糠()()都没了,猪()不得活,猪()死了,毛也将不在。其后历程基本类同,周围传开后,杨老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一众人等押送至镇革委(镇革命委员会)审讯。第三天据传畏罪自杀。根据坊间传闻,全身无一处完好,双目圆瞪,死状恐怖。背部全部被烫焦,应该是背了火背兜(一种酷刑,后背光身子捆绑一铁捅,铁桶里不断加烧红的炭火),其后被一床破草席裹着埋在大河边的沙土里。有认识杨老头的说,他曾经还在西南联大做讲塾,排名靠前。杨老头的算法除了成为周围人谈资之后,乡民们便逐步淡漠了,未能引起仍何人的兴趣。其中许许多多人死了,没有记载,甚至连一个数字都没有。

逐步的,我们乡区上出现不少讨口(要饭)逃难的人,有一些带着猴子唱猴戏靠给点吃的糊口,据说都是河南安徽一带,因为口音原因,逐渐问凊原委,说是板桥垮坝,整村整乡的人都没了。爬树上,呆房顶没卷下水的人活了下来,死数十万人之多,多个县市衣食全无,四散逃荒。边说边流泪。虽然都过得苦,不少人还是拿一些红苕芋头衣被,有成年女性,愿跟村里光棍组合成家的,也就跟着住下来,报纸广播上也未有消息,仿佛压根就没有什么灾难一样。

当我们看到张帖有华主席的画像时,我已准备上学了,连排的石桌石凳迎来新的生活。除了记普通的声韵母外,就是学你办事,我放心,水有源,树有根……”。也逐步听说   执行联产承包。下一步迎接我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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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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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把劲骑士
26 天 之前

中共统治下的底层老百姓真实生活,现代人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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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把劲骑士
26 天 之前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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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闪🦅
27 天 之前

深刻感受到了 期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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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hhx1998
27 天 之前

期待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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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plaiti
27 天 之前

期待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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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mlincelestine
27 天 之前

一两代人的儿童记忆、全在糯米夹沙肉详尽叙述中、平凡、真实、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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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ep1faith
27 天 之前

天啊,太震撼了,虽然也听过父辈讲但是也没有这么详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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