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报道】罗伯特·墨瑟:大数据亿万富豪对主流媒体宣战

图片来源:OLIVER CONTRERAS/THE WASHINGTON POST/GETTY IMAGES

由卡罗尔·卡德阿拉德(Carole Cadealladr)2017年2月26日撰写并发布于《观察家报》(The Observer)。

罗伯特·墨瑟,右翼的美国计算机科学家是一个花费数百万美元的政治宣传网络的核心人物。他与唐纳德·川普、斯蒂芬·班农和奈杰尔·法拉奇(Nigel Farage)都有关系。

一周前,川普总统召集了媒体,说他们是骗子。他说:“媒体真的已经失控了。公众再也不相信你们了。” CNN被称为“最假新闻…一个个报道都很烂”。BBC“也是一个德性”。

罗伯特·莫舍尔是川普团队对决主流媒体背后资金支持者

当晚我做了两件事。第一,我在推特搜索“川普”,得到的结果是他是一个疯狂、易怒、暴躁的疯子。但是其他网站的结果却不是这样的。我看到的是“川普加油!!!”,“给他们露一手”。还有满是星条旗和竖大拇指的表情图片,以及川普说“假新闻、主流媒体骗子”的短片。

川普表达了他的意见,受众听进去了。第二,如两个半月里一直在做的,我用谷歌搜索“主流媒体是…”,谷歌的自动建议的搜索是“主流媒体…已死、濒死、假新闻、假的、玩完了”(译者注:谷歌自动建议为类似主题的高频搜索)。我想知道,它已经死了吗?“假新闻”胜利了吗?我们现在是假新闻了吗?我和我们所从事的主流媒体真的要死了吗?

罗伯特·莫舍尔转向支持川普竞选

我点击了谷歌建议的的第一个链接。它通往CNSnews.com网站里的一篇文章《主流媒体已死》。我了解到,它们已经死了,因为它们——也就是从事媒体工作的我们——“无法被人信任”。这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不起眼的网站,为何被谷歌的搜索算法排在第一名?在“关于我们”的页面中,我了解到CNSnews属于“媒体研究中心”,点击后我了解到它是“美国媒体监管机构”,该组织声称“坚定不移地致力于消除新闻、媒体和大众文化界的左翼政治偏见”。

再点击几下,我发现它的大部分资金只有一个来源:对冲基金亿万富翁罗伯特·墨瑟,他在过去十年中资助了超过了1000万美元。如果您关心美国政治,可能会认出这个名字。罗伯特·墨瑟是川普背后的金主。但是,接下来我又发现罗伯特·墨瑟是很多事情背后的金主。他是川普最大的个人捐助者。最初墨瑟支持泰德·克鲁兹(Ted Cruz),但是当他退出总统大选后,墨瑟把自己的1,350万美元投给了川普进行竞选活动。

罗伯特·莫舍尔致富之道

他是一位杰出但深居简出的计算机科学家,他的职业生涯成就了他的财富。他的事业始于IBM,在那里他取得了计算语言学协会所说的语言处理的“革命性”突破。这是一门新兴科学,是当今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后来墨瑟成为“文艺复兴科技公司”这一对冲基金的联合首席执行官。该基金使用算法给金融市场建模并在其中交易,而以此获利。

“大奖章基金”(Medallion)作为“文艺复兴”旗下的基金之一,仅管理着其员工的资金,依然是全球最成功的基金,迄今累计盈利550亿美元。自2010年以来,墨瑟已向不同的竞选活动捐赠了4500万美元(受捐者皆为共和党人),还向非营利机构捐赠了5000万美元(皆为右翼、非常保守的组织)。作为一个亿万富翁,墨瑟就像其他亿万富翁们习惯的那样,根据他个人的信念而试图重塑世界。

罗伯特·莫舍尔低调行事

罗伯特·墨瑟很少在公开场合讲话,也从不接受记者采访。因此,要衡量他的信念,得看他把钱花在哪里:一系列游艇,全以“海上猫头鹰”命名;290万美元的火车模型;不承认气候变化(他资助了否认气候变化的智库“哈特兰研究所”【Heartland Institute】);摧毁主流媒体——这也许是富豪们的终极游戏。在这方面,川普的竞选经理、现任首席策略师的班农为其提供了帮助。他给“媒体研究中心”捐资,其目标是纠正“自由主义政治偏见”。这只是他的媒体行为之一。还有其他更大、甚至更深思熟虑的策略。位居墨瑟媒体星系中心的璀璨恒星,就是布赖特巴特新闻网(Breitbart)。

右翼新闻网站Breitbart的创立

正是墨瑟的1千万美元的资金,使得班农能够资助布赖特巴特这一右翼新闻网站,其建站初衷是能够成为右翼人士的《赫芬顿邮报》(Huffington Post)。它开启了米罗·雅诺波鲁斯(Milo Yiannopoulos)等人的职业生涯;它定期会发表反犹太和伊斯兰的观点;在一场维权运动后,它被1000多个品牌所抵制。该网站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在美国最受欢迎的网站中排名第29位,每年有20亿次的网页浏览量。它超越了它的灵感来源《赫芬顿邮报》,在规模上甚至超过了PornHub(译者注:美国色情网站,以流量著称)。它是脸书和推特上最大的政治站点。

著名的右翼记者安德鲁·布赖特巴特(Andrew Breitbart)创立了该网站,他于2012年去世。他曾经告诉班农,他们必须要“收复文化”。可以说他们做到了,并且收复美国的文化只是一个开始。在2014年,班农成立了布赖特巴特伦敦分社,并告诉《纽约时报》该分社的成立特意选在英国大选之前。他表示这是“我们当下文化和政治战”的最新前沿。法国和德国将会是下一站。

剑桥分析公司—擅长心理战分析信息公司

然而我认出罗伯特·墨瑟的名字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他与剑桥分析这一小型数据分析公司之间的联系。据报道,他在该公司拥有1千万美元的股份,该公司是从英国一家名为SCL集团的大型企业中分离出来的。该公司专注于“选举管理策略”和“舆论和信息战”方面,超过25年来在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不断精湛其业务。在军事界,这被称为“psyops”,即“心理战”(根据人们的情绪来进行大规模的宣传活动)。

剑桥分析公司也服务过川普的竞选以及英国脱欧运动。当墨瑟支持克鲁兹的时候,剑桥分析公司也和克鲁兹有合作。当墨瑟开始支持川普的时候,剑桥分析公司也会参与其中。凡是墨瑟的钱之所在,通常班农就在附近,因为据报道称,直到最近他还是该公司董事会的一员。

去年12月,我在一篇文章中写到了剑桥分析公司,文章的内容是关于右翼和极端分子网站是如何主导谷歌在某些主题上的搜索结果。北卡罗莱纳州伊隆大学的传播学教授乔纳森·奥尔布莱特(Jonathan Albright),曾经绘制了新闻生态系统图,发现了“扼杀”主流媒体的右翼网站之间的千丝万缕的联系。他还告诉我来自布赖特巴特等网站的追踪器也可以被剑桥分析公司用来跟踪上网的人,然后通过从脸书锁定他们并对其发送广告。

剑桥分析公司在其网站上吹嘘它通过对的5000个独立数据片段的分析掌握了2.2亿美国选民的心理档案——它最独特的卖点就是通过这些数据去了解人们最深处的情绪,从而相应地锁定他们。用奥尔布莱特的话来说,这个系统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宣传机器”。

几星期后,观察家报(the Observer)收到了一封信,信中说剑桥分析公司没有被脱欧运动雇佣。剑桥分析公司“是一家美国公司,从来没有参与过英国政治”。

因此本周早些时候,我与脱欧组织Leave.EU的亲善联络主任安迪·威格莫尔(Andy Wigmore)一起在伦敦西敏寺附近的Pret a Manger餐厅见了面,在他的手机上看到了川普的照片。正是威格莫尔精心策划法拉奇前往川普大厦,这场公关妙招使他成为首位与当选总统见面的外国政客。

威格莫尔在他的手机上翻看照片。他指着那张闻名世界的照片说:“这是我照的”,照片里法拉奇和川普在金色电梯门前竖大拇指。威格莫尔是“脱欧坏男孩”之一,这个称呼是英国布里斯托商人阿伦·班克斯(Arron Banks)取的,他是脱欧组织Leave.EU的共同发起人。

剑桥分析公司揭示如何使用脸书收集个人信息

班克斯说剑桥分析公司为他们提供了服务。它教会了他们如何建立侧写,如何针对人群以及如何从人们的脸书个人资料中搜集大量数据。油管上的一段视频显示,剑桥分析公司的一名员工和SCL集团的员工布列塔尼·凯撒(Brittany Kaiser)在脱欧组织Leave.EU发起的活动中坐在一起。

威格莫尔解释说,脸书是整个运动的关键。他说,脸书上的“点赞”是他们最“有力的武器”。 “我们使用人工智能,因为它会告诉你某个人的各种事情,以及如何用哪种广告能说服他们。而且你要知道,他们的线上社会网络中还会有其他人给他们点赞的内容点赞,这样一来就传播开去。然后你就追踪他们。计算机永远不会停止学习,也永远不会停止监视。”

我说这听起来很恐怖。

“是很恐怖!是很恐怖!所以我不上脸书!我在自己身上试验了一下,看看它有我什么信息、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反应是‘天啊!’可怕的是我的孩子们在Instagram上发布的信息也被收集了。它知道我孩子们在哪里上学。

威格莫尔说他们还没有“雇佣”剑桥分析公司, 还没付款。“他们很乐于提供帮助”。

为什么?

他说:“因为奈杰尔(法拉奇)是墨瑟家族的好朋友。是罗伯特·墨瑟把他们介绍给我们的。他说“这家公司可能对你们大有用处”。他们在美国尝试做的和我们要做的事情有很大的共同点。我们分享了很多信息。你们为什么不试试呢?”他说:“川普竞选背后和剑桥分析公司是同一群人、一家人。”

剑桥分析公司已经引发很多争议了,威格莫尔又引发了更多的争议。比如说:是否应该将实物服务认为是某种捐赠?选举委员会认为如果捐赠超过7500英镑就应上报。那么,上报了吗?选举委员会说没有。这是否意味着外国亿万富翁可能已经影响了公投,尽管这种影响并不明显?这当然是一个值得问的问题。

大概一个月前,瑞士和美国的媒体在追问剑桥分析公司到底用美国选民数据做了什么。信息专员办公室(ICO)在对观察家报的声明中表示:“所有公司在英国收集和使用个人数据时必须公平、守法。我们会联系剑桥分析公司,质询并了解他们在英国是怎样操作的,是否合法。”

剑桥分析公司上周五说他们正与ICO联络,说他们完全符合英国和欧洲数据法。但没有回答观察家报本周提出的关于如何建造心理测验模型的其他问题。该模型正源于由剑桥大学心理测验中心的科学家们的原始研究,该研究由于在脸书上进行个性测验而迅速传播。 最终有超过600万人参与,生成了惊人的数据宝库。

根据这些脸书的个人资料—特别是人们的点赞—可能会与数百万其他数据相关联而产生异常准确的结果。心理测量中心的首席科学家科辛斯基(Michal Kosinski) 发现由150个点赞组成的模型可以预测某个人的性格,结果要比其配偶认识的更准确。 基于300个点赞预测出来的模型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计算机对我们的看法要比我们自己对自己的看法更健全,”科辛斯基说。

但是对于如何使用这些数据有严格的道德规范。 我问该中心主任乔纳森·鲁斯特教授SCL集团是否可以访问大学模型或数据? 他说:“当然不是通过我们。我们对此有非常严格的规定。”

该中心的科学家亚历山大·科根(Aleksandr Kogan)被聘请给SCL建立模型,并表示他收集了自己的数据。 鲁斯特教授说,他不知道科根的数据来自哪里。 “证据是相反的。 我上报了。” 于是大学任命了一名独立的评审员。 “但是后来,科根说他已经与SCL签署了保密协议,他无法继续[回答问题]。”

科根对此表示异议,并说SCL对大学的质询给出了满意的答案。 但也许比任何人都清楚,鲁斯特教授了解人们免费放到社交媒体网站上的信息会如何被使用。

“从脸书及其他地方所获取的数据缺乏监管,这一点显而易见。有了这些数据,计算机可以据此进行心理学研究,预测并潜在地控制人类行为。这就是山达基(别名:科学教、科学神教)想要做到的,但与之相比更强大。这是给人洗脑的方式,极其危险。

“毫不夸张的说,思想是可以被改造的。行为可以被预测并控制。我认为这十分可怕。因为没有人真正去追踪可能产生的后果。人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正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们的观点和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就发生了转变。

据《华盛顿邮报》报道,墨瑟投资了剑桥分析公司,“动力之一是有评估认为右翼缺乏成熟的科技能力。” 但是在很多方面,剑桥分析公司的母公司的做法引发了人们更多的疑问。

SCL集团—剑桥分析公司的母公司

谢菲尔德大学的政治宣传专家艾玛·布兰特(Emma Briant)在其2015年出版的《宣传与反:全球战略之变迁》一书中提到了SCL集团。她表示,剑桥分析公司拥有影响人的行为及心理变化的技术工具,但由SCL集团为其制定策略。它高度专业,水准极高,服务的机构包括北约,国防部,美国国务院及其他政府部门,以专注于改变大型群体的行为。它模拟大众并改变其信仰。”

布兰特表示,SCL的创始人奈杰尔.奥克斯(Nigel Oakes)曾为萨奇广告公司(Saatchi & Saatchi, 国内合资公司成为盛世长城)工作,致力于为撒切尔夫人打造(公关)形象。该公司“长时间以来通过反恐战争的政治宣传工作赚钱。SCL拥有不同分支,但都是专注于于观点塑造及其传播范围的。他们一直致力于放大某种政治观点。而且他们有明确的选择对象:他们这么做绝非是为了左派。”

在美国大选过程中,剑桥分析积累了一个数据库几乎涵盖全部2.2亿美国参选人口,正如其网站宣称的那样。 《华盛顿邮报》上周报道,SCL在其华盛顿办公室扩招,以竞标川普政府的报酬丰厚的新合约。布兰特说:“一个公司参与精心塑造政治事件的结果进而在结果中获利,非常值得关注。特别的,如果它是通过操控恐慌进而解决恐慌的方式来进行,更是值得关注。”

数据将如何改变社会

瑞士数学家、数据分析专家保罗.奥利维耶(Paul-Olivier Dehaye)在过去一年多以来一直忙于调查剑桥分析公司和SCL的数据库及其可能引发的问题。他谈到,“这些数据将被如何使用?是否会被用于就国内政治操纵人民?甚至煽动不同群体之间的冲突?这可能非常恐怖。人们根本没意识到这些数据的力量,也不明白这些数据如何可以被利用来对付他们自身。”

可能有两种方式同时发生:在大众和个体层面上对信息进行操控。两者均基于对人类工作模式的科学研究的最新理解,并由科技平台将我们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而实现。

我向布兰特问了几个问题,我们是否生活在政治宣传洗脑的新时代?或者我们无法看到、但它以我们没法理解的方式作用于我们?我们只能在情感层面对这些信息作出反应?“ 绝对如此。通过技术进行监控的方式如此普遍,对我们数据的收集和使用也日趋成熟。这些都非常隐蔽,人们根本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

公众情绪和政治周期性变化。布兰特说,你不必订阅任何阴谋论内容,就能看到公众情绪的巨大变化,或者看到一些军队和SCL公司里才有的手法。

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我们的公共空间——我们发布节假日快照和新闻评论的社交媒体网站——已成为一个国际地缘政治实时对决的新战场。这是政治宣传的新时代。但是谁的宣传?本周,俄罗斯宣布成立了一支新的军队:信息战部队。

牛津互联网学院“运算宣传研究所”的伍利(Sam Woolley)告诉我,在欧盟公投之前,Twitter上的所有流量中有三分之一是“机器人”,它们用程序设定得像真人一样,操作或改变会话、炒热话题。 他们都是为了脱欧而存在的。 在美国大选之前,他们支持川普的比例是5比1,大多数是俄罗斯人。而上周,他们在斯托克(特伦特河畔斯托克地区,位于英国英格兰)补选中又故技重施,开始攻击保罗·劳塔尔(Paul Nuttall)。这些都是俄罗斯“机器人”账号,但背后是谁控制?

“政治就是战争。”班农去年告诉《华尔街日报》。而这话越来越趋近于现实。

安迪·威格莫尔告诉我:“川普的行为都不是临场即兴发挥,那场新闻发布会绝对是精彩绝伦。我可以看出他到底在做什么。这期间,不断会有反馈,这就是人工智能可以做的事情。你可以观测听众对每个词的反应。总统有一个关键词词库,并可以进行修正,这是我们做的。所以比如移民问题,有一些关键词人们特别关注。所以当你做演讲的时候,就是要考虑如何运用这些热门词汇。”

维格莫尔在“脱欧”运动之初就跟川普的团队见了面。“他们说制胜武器就是人工智能”。

和谁见面?

“贾里德·库什纳(Jared Kushner)和杰森·米勒(Jason Miller)”

后来,在川普拿下美世咨询(Mercer)和剑桥分析公司之后,博弈再一次改变。“全是关于情绪。这与我们所做的区别很大。他们称之为生物-心理-社会剖析。通过分析生理、心理和生活方式的属性,计算出人们如何工作,如何做出情绪上的反应。”

后来我了解到,生物-心理-社会剖析是所谓 “认知战”中的一种攻击性战术,当然还有其他方式,比如“对大众意识重新编码,从而可以达到把‘爱国’转变成‘通敌行为’的目的”。这可以由一个由SCL员工就反制俄罗斯虚假信息所编写的北约简报来解释得通。美国国务院的一份白皮书说:“就及时专业地利用媒体来宣传各种论调来说,来自社交媒体平台的公开的商业化的数据对心理战人员来说极可能最为重要”。

然而,另一件事详细说明了 “认知损伤 “的威力——即某种“道德冲击可以对同理心以及道德判断和批判性思维等高级认知有失能效应”。类似于移民问题,亦或 “假新闻”,或者变成了现如今的大写的“人神共愤的”的“假新闻 ”。

如何改变一个国家的思维方式?可以先创建一个新的主流媒体替换现有媒体,比如布赖特巴特这样的网站。也可以建立其他网站,用自己定义的概念(如“自由派媒体政治偏见”)来取代新闻和信息的主流来源,例如CNSnews.com。你也可以喂料给主流媒体、报纸诸如“失败的”《纽约时报》,提供他们所需的故事。墨瑟和班农媒体帝国的第三个分支则是“政府问责制研究所”(GAI)。

班农用墨瑟的200万美元共同创立了它。墨瑟的女儿丽贝卡(Rebekah)被任命为董事会成员。而后他们投资了昂贵的长期性新闻调查。班农告诉《福布斯》杂志:“现如今,新闻编辑室的运营模式是无法支持庞大的调查团队,今天将不会有类似‘水门事件’、‘五角大楼文件’的报道,因为没人能负担得起让记者花七个月的时间做一篇报道。而我们可以,我们正致力于做好辅助功能。”

来见识一下平台资本主义时代里的新闻业的前景。新闻机构必须创建更好的新型金融财务模型。而在新旧之间的空白中,有决心的富豪和出色的媒体战略家已经找到了一种方法,可以根据自身利益需求重造新闻业。

在2015年, 班农向福布斯讲述GAI如何运作,通过聘请科学家在暗网中去挖掘一些连谷歌都没法找到的原始资料(在一篇文章里他夸口他可以使用价值13亿美元的超级电脑)。成果之一是《纽约时报》的畅销书《克林顿的财富:关于外国政府和企业如何以及为什么帮助比尔和希拉里致富的不为人知的故事》,由GAI总裁彼得·施韦泽(Peter Schweizer)撰写,后来被丽贝卡·默瑟和班农制作成为电影。

班农解释这就是如何利用你想要听到的论调当作武器。有了经过严格调研过的事实, 就可以直接将其发布到《纽约时报》的首页上,就像“希拉里·克林顿的财富”那篇报道所为。又如希拉里的“电邮门”,它改变了新闻议程。最关键的是,它转移了人们在新闻周期里的注意力。 另一种经典的信息战策略,是用信息来“战略性淹没”其他信息。

这是一项有战略性的又是长期且确实非常出色的策略。 班农解释说,在1990年代,保守派媒体无法压倒比尔·克林顿,因为“他们最终是在回声室里自言自语(译者注: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一些意见相近的声音不断重复,并以夸张或其他扭曲形式重复,令处于相对封闭环境中的大多数人认为这些扭曲的故事就是事实的全部)”。

事实证明,自由派媒体是时代主流。 我们被分散、被离间、互相争论不休,并像靶场中的靶子一样逐个被射倒。 越来越有一种我们在自言自语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与日俱增。 不论是墨瑟的百万投资还是其他因素,乔纳森·奥尔布莱特的新闻和信息生态系统地图都显示出右翼网站如何主导着YouTube和Google等网站,并被数百万个链接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我问奥尔布莱特,对这些是否有中央情报? “必须有。 必须进行某种形式的协调。 从地图上你可以看到,系统的架构并非偶然,显然是由金钱和政治所主导。”

在过去的几个月中,“回声室”里对班农的讨论非常多,但背后是墨瑟提供了资金来重塑媒体格局的多个部分。班农精通媒体,而墨瑟精通大数据。 他了解互联网的结构,知道算法是如何工作的。

莫舍尔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的“黑科技”

罗伯特·墨瑟对此评论没有回应。 尼克·帕特森(Nick Patterson)是英国密码学家,他在80年代曾供职于文艺复兴科技公司,现在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计算遗传学家。他向我描述了他是如何发掘墨瑟的。 “在1980年代,有一个精英小组在IBM工作,从事语音研究,语音识别。当我加入“文艺复兴”时,我觉得和我们试图应用于金融市场的计算方法非常相似。”

帕特森形容墨瑟“非常非常保守。他实在不喜欢克林顿夫妇,他觉得比尔·克林顿是一个罪犯。我认为他的基本政治理念是右翼自由主义者,他希望政府摆脱困境。”

帕特森怀疑墨瑟正在将其在财务领域的出色计算技能带入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我们为金融市场建立数学模型,也就是概率模型,并从模型中尝试进行预测。 我怀疑剑桥分析公司所做的是建立了人们投票方式的概率模型。 然后,他们研究如何做才能从中左右投票结果。”

寻找优势点乃量化投资所为。 他们建立量化模型,使股票的买卖过程自动化,然后用他们的知识去追逐微小利差来创造巨大的赢利。 “文艺复兴科技”是最早投资于人工智能的对冲基金之一。 但是,它的功能以及如何对其编程是完全未知的。 据《彭博社》报道,这是“金融界最黑的黑盒子”。

印第安纳大学信息与计算学院副教授约翰·博伦(Johan Bollen)告诉我他如何发现一个可能的优势点:他的研究表明,您可以通过Twitter来预测的股市走势。您可以衡量公众情绪,然后进行建模。 “社会是由情绪驱动的,而情绪通常却很难被全面衡量。但是现在有一些程序可以读取和测量文本,这为我们提供了一种了解集体情感的窗口。”

这项研究在两个不同的阵营之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我们得到了很多对冲基金的关注。他们正在到处寻找信号,而大众情绪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信号。我的印象是对冲基金确实有这些算法可以扫描社交数据。我们经历过的熔断(股价突然暴跌)表明这些算法正在大规模使用, 就像他们在忙于军备竞赛。”

其他对博伦的研究感兴趣的人,不但想要计量公众情绪,更是要改变它。博伦的研究显示了这种可行性。你能够对国家,甚至全球的情绪实施逆向工程吗?建立模型,并且改变它?

“确实有可能,这我也不担心。许多研究显示谎言重复一千遍人们会不自觉得相信。这可称为政治宣传的支点和武器。众所周知,有成百上千的自动“机器人”账号正在实践这一理论。”

这场“机器人”账号之战在16年大选之中变得愈发宽泛且怪异。牛津互联网学院“运算宣传研究所”主任菲尔·霍华德(Phil Howard)以及研究主管伍利(Sam Woolley)向我展示了如何来操纵舆论。但是我问他们有无一丝证据,或一丝谁在这样做的证据?霍华德说:“不是一丝证据,而是有一堆证据,有很多证据。”  

“来看看这”,他说着并给我展示了在美国大选前夕,数以百计的网站被用来轰炸式传播那几个支持川普总统的链接、文章。“这绝对是精通信息结构的大拿干的。他们大量购买域名来自动传递大量特定信息。使得支持川普变成一种共识。”

这需要钱么?

创造假真相,假新闻和信息战争

“这需要组织和资金。如果你有足够多的人手或“机器人”账号,并且能把他们聪明地结合起来,你就成为法定的一样,你甚至能创造真相。”

你可以利用一个已有热门话题比如“假新闻”,把它变成一个武器。你甚至可以用它对准发现“假新闻”的媒体。从某种角度看,假新闻是埋在我们信息系统心脏地带的自杀式炸弹,绑在我们主流媒体身上 。

一件令霍华德担忧的事是他们找到了数百个“沉睡”的“机器人”账号。有些推特账号只发了一两个推但现在正明显等待着被重新激活:一旦某些危机发生他们会集体运作来淹没其他的消息源。

就像僵尸?

就像僵尸。

他认为这其中许多技术在俄国得到改善后再出口世界各地。“这些不可思议的宣传工具在一个专制政权下蓬勃发展,然后他们进入一个有完全监管真空的自由经济市场。这将会是一场大灾难”。

这是一个我们每天都通过手提电脑或智能手机进入的世界。这里已经成为国家和意识形态的利用我们进行战斗的战场。我们是他们的赏金,包括我们的社交媒体数据、对话、心理和思想,以及我们的选票。伍利解释道,“机器人”操控热门话题,而热门话题又对算法有巨大影响,在推特、谷歌、脸书上都是如此。只要明白如何操纵信息的结构,你就能够操控现实。

我们虽然还没有进入一个真新闻变成假新闻的另一种现实里,但与之距离也不远了。在推特这个未来跨国战场上,我关注的某个人发过一条60年代伟大的信息理论家马歇尔·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的一句话:“第三次世界大战将会是一场信息游击战,其参与者将不分军民。”

以这样的定义为准的话,我们已经在战争中了。

原文链接

翻译报道:秘密翻译组-通译课七课
校对整理:瑞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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