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雍漫谈】原来已然是曾经

作者:文雍 | 伦敦英喜庄园 Himalaya UK | 美工/排版:齐天二圣

夏至日,万物疯长,一派按捺不住的样子。花园里的几株爬墙玫瑰一夜之间便死乞白赖地将头探出栅栏,与邻家的两株蔷薇纠缠一处,呈刎颈之状,恍似难舍难分。

那一刻,我那尚未完全躺平的荷尔蒙竟然集结入脑,变成一些感动冒了出来,有被兔子撞了一下的伟大力量。

可没想到,几分钟之后便迎来了一场意料之外的割席。那一刻,我几乎想穿越回 30 年前,去避免一场相识。那样就不用从现在开始切割,也不会有青葱岁月里的共同成长的那些点滴、也不用感念她的吴侬软语抚平过的烦恼、那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岁月里曾经一起有过的矫情。

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我的海螺姑娘,无处不在而又无所不能,她聪慧的脑袋里储存着各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生活智慧。我这个人天生的孤品,从小到大的朋友一巴掌数得过来。她,又是这屈指可数中绝无仅有的佼佼者。这种稀缺性造成了我的误判,我认为我们的友谊像信仰一样坚不可摧。

没想到,一个朋友圈就能让我们抱头鼠窜,就像中共与其俄爹的友情一样充满了不可预知的东西。在今天之前,我对朋友圈的态度都是不屑一顾的。那就是个垃圾集散地,要不是需要给他们输送一些糖衣炮弹,早就删除应用了。这种集体坐井观天的圈子,除了平时秀菜谱、秀恩爱;年节秀爱心、秀爱国、秀孝心,大家说些互相吹捧的假话套话以及批发的祝福,一点新意也没有。

今早一拿起手机,就看到她那张 P 得没了皮的鸡蛋脸,留言是挑衅般的质问,似乎是因为昨天我在朋友圈里发了让她不爽的图片。于是她开始「关怀」起我来,从语气上看,如果没判断失误的话,她应该已经忍我很久了。

她说:看你最近在朋友圈里总是发牢骚,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这样传播负面信息影响群友心情,对你自己也不好。

我说:按照你对我的了解,我有本事让自己活得不开心吗?发牢骚是我的爱好,牢骚又不是《离骚》,只有屈原能发,我发牢骚有何不可?

她:可是你的这些消息都是来自海外,都是在批评我们国家这不好那不好。

我:君不见社会的每一点进步都不是黄河之水从天上掉下来的,就是我这种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批评出来的。

显然她非常不高兴,尤其是听到我居然活得很开心还发牢骚。按她的理解,活不下去的才发牢骚。我们有好几年没见面了,也不知道这姐妹儿什么时候染上了教育癖,更不知道她是依据什么判断我有被教育的需求。仿佛老天一下子就降了个挽救我的大任于她,立刻说:你就是看那些繁体字的海外新闻看多了,那些人都是见不得咱们国家好。十四亿人都有饭吃,很难得了,没有哪个国家能做到!

尽管我知道她近年大脑蜕化了,但还是难以想象她能说出这种残度达到 24K 的话。我问:十四亿人都有饭吃?你这样说那个饿死的吴XX 答应吗?还有 B 站那个饿死的播主墨茶答应吗?那个用锤子敲碎孩子脑壳的杨改兰答应吗?

她:你还是那样爱钻牛角尖,这些都是芝麻大的小事,看问题要看主流!你该看看我们国家的进步!

我:对,看主流,什么是主流?一个人得了肝癌,医生要是看主流就应该告诉他,他的身体好极了,除了肝上长了癌细胞,其它器官都健康,是吗?一个小小的肝脏是非主流,完全可以忽略是吗?当你一克一克地计算着卡路里的时候,当你在跑步机上飞奔以消耗贪吃的成果的时候,想没想过那个 13 岁的没吃过巧克力的女孩因为偷一块巧克力而被羞辱到跳楼?你知道有多少人在饿着肚子歌颂盛世吗?这样的体制不该批评?

她:偷东西难道不该受到惩罚?没钱还嘴馋,偷东西还不应该被惩罚?

我:一个 13 岁的孩子没吃过巧克力,是谁的错?这个体制该不该受到惩罚?

中共国宁可饿着自己的孩子也要到处大撒币,照顾人家非洲的孩子- YouTube

她听我提到体制,立刻急了:你还真别小瞧体制,在体制内就是好,看看这次疫情就知道了,不用上班,工资奖金一分钱不少。你再看看体制外的那些小商小贩,那才叫惨呢,多少倒闭的,活不下去的?

我突然很茫然,不知道屏幕那边的她还是不是当年那个省下自己的零花钱喂流浪猫的人。

我发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遮盖自己内心的虚无,然后说:那么好的体制怎么不给老百姓发钱啊?加拿大、美国这种万恶的资本主义都给国民发钱,一个都不拉下,不管是不是公务员。

她:那不是没有原则了吗?怎么能不分身份乱发钱?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原则」,那就是她要比别人优越。所谓的体制内,就是一只饭碗。她既然卖身赵家,她这只饭碗就要比别人奢华。

我说:乱发钱?难道小商小贩不是国家公民?难道只有你配享受国民待遇?

她说:那当然,我享受待遇是自己努力的结果。

我:在墙内谁不是用力地活着?你觉得那些摆摊的、种地的没有你努力?

她:越说越离谱了你,竟然扯到种地的上了,农民有什么国民待遇,不就是应该种地吗?他们不就是靠种地养活自己吗?

……

一种深深的悲哀让我突然不想再说话,她还在喋喋不休地发消息,转眼屏幕一片绿色。我已经不想再听,也没有继续谈话的欲望。甚至后悔,为什么不把这个曾经聪明伶俐的她留在记忆里?为什么要亲手摧毁这曾经视如珍宝的友谊?

我庆幸可以接触到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它的魔力就在于,一旦你被真相洗礼过,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我庆幸我遇到了爆料革命,唯真不破就是炼就火眼金睛的「三昧真火」,就是我的信仰。我这位朋友的每一句话里,都藏着让我不敢久留的纳粹美学。

在她的眼里,生命本身并无价值。人只是一只容器,一只以被御用为荣的容器。人,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内在价值,当然,包括她自己。

我无话可说,她却还在喋喋不休:你看看这疫情,哪个国家防疫做到共产党这样滴水不漏?你看看这速度,看看这疫苗的推进,全民总动员,你们能比吗?

不能比,因为我们不是猪。我说。

她不说话了,看来涵养比我好。

我惊叹她成了今天的样子,我想她也一定在惊叹我成了今天的样子。原来我们都一不小心活成了让对方讨厌的样子。虽然克制到牙根发痒,出于对自己成长历程的尊重,我终于把 SB 开头那两个字嚼碎了咽回去。发了句心平气和的话给她:拜托,以后别发信息教训我了。然后,我拉黑了自己唯一的前闺蜜,退出了那个她建的友谊群。

我居然没有一点忧伤,甚至基本的失望都没有,连稍微表演一下友情尚存的心情也消失了。我为自己这枚孤品的无可救药摇了摇头,放开嗓门问先生:亲爱的,晚上想吃什么?咱们喝两盅!

今晚,我想以这样的方式缅怀那段友谊,那些一起走过的都已叫曾经。党毒深深,毁掉的又岂止我的一个朋友?又岂止我们这一代人?看看那些稚气未脱的孩子们穿起共党的军装牢记使命、成群的青年摆出忠字舞 POSE 大赞上山下乡,大爷大妈特意把补丁缝在裤腿上忆苦思甜……

这一波波的神操作,让天使般的样子渐渐懵懂,纯真的眼神渐渐麻木无知,共产党种下的蛊毒还在汹涌澎湃地成长,我们还有什么退路吗?中国人民在共产党的绑架下正在走进一场亡国灭种的危机,为了让这个民族得以存续,让我们的子孙拥有免于被洗脑的自由,加入新中国联邦,一起灭共吧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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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wis0060
4 月 之前

写的太好了,深有同感。身边太多人没有同理心了。自私自利到极致。只要痛不在自己身上绝对不会关心。中国社会已经静堕落到如此地步。早就该解体换新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