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雍漫谈】仲夏夜之梦

作者:文雍 | 伦敦英喜庄园 Himalaya UK | 美工/排版:齐天二圣

文雍漫谈已写了一百多期,蓦然回首,亦感慨良多。因为知道有两个绕不开的读者:女儿要给文章做封面、配图;先生要帮忙校对,每篇文章都是「全家总动员」来完成。正是这个原因,在行文时难免自我审查,有无不适合青春期晚期的言论,有无让更年期早期的人浮想联翩的词句。

有时会自动屏蔽一些认为本来很调皮很得意的文字,再加上两次过手,基本就是三堂会审了。本来棱角分明的文风,发稿时圆滑成了鹅卵石。这对于一贯主张个性的我,似乎是一种挑衅。

然而,这又是必要的,我们不是活在真空里,如果以正义和维护自己言论自由的标准,伤及他人,僭越了别人的感受,跑到人家的灵魂场域去横行霸道,也是一种不负责任。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不是吗?

仲夏,端午节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日子。这与个人成长经历有关:端午,等于母亲用心拴在我们手腕上的五彩线;等于屋檐上挂满的色彩斑斓的纸葫芦;等于香喷喷的茶叶蛋;等于父亲酒杯里摇曳的女儿红。

长大后的端午,等于六月中西湖那浓淡相宜的美;等于昆明湖宁静中透着幽怨的风;等于天安门那一抹永远抹不掉的血色;等于各种乡愿叠加成的欲说还休。

作为墙国长大的人,我深为没有被种下爱国基因而庆幸。我的仲夏夜之梦里没有被插入爱国粽子的片段。作为爱国符号的屈原,误导了中国知识分子两千多年。不满意你就去死,是掌握话语权的统治者最跋扈的注解。于是爱国者就去死了,随机而干脆,怕死不彻底还抱着块石头,对自己够狠。多么强悍的统治者思维!

不客气地说,这种爱国教育已经涉嫌恐怖主义了,国人却浑浑噩噩地追捧配合。至于作为伟大诗人的屈原,他的作品早就「尘满面鬓如霜」地在书店的旮旯里享受孤独了。市面上新款爱国范式,都是受了梁家河大学问点化的强国思想了。

真正有风骨的人是敢于挥刀向恶、为自己讨说法的人,而不是拖着一身站不起来的媚骨、挥刀自宫的人。读屈原的诗,心里总有一种被烧糊了的感觉,过火面积满屏。

知识分子位于价值、信仰、道德和良知崩塌的社会中的痛苦与无助,都能在他的诗里看到端倪。一言以蔽之,横竖都与怨妇被包养又被抛弃的感觉如出一辙,典型的求做什么而不得的架势。

「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专制下的知识分子宿命如此。可悲的是他们即便是有了一些话语权,也没有为自己以及同类争取一个更宽松的环境。相反,为了讨好独裁者,他们一遍遍地为专制背书,甚至把专制合法化,箍紧同类的大脑,让这个民族的人越来越像粽子,被裹得严严实实后,还要五花大绑,文火炖煮个没完没了。

屈原当然知道他所处的社会有多糟烂,否则他写不出「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那样认怂的文字。统治者思维就如一枚巨大的茧,他被困其中,无能为力中又有些心甘情愿。因为他是贵族,屁股决定脑袋是中国古代贵族的悲哀。什么时候中国人学会端午节纪念伍子胥、纪念姜文华了,估计这个民族就有救了。

一个人的历史地位,由他人书写,但由自己负责- 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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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许多事已经放下,远大的理想早已深埋,许多事已经完成从「算了」到「认了」的蜕变,波澜不惊和心如死灰实际上是一种状态的两个说法。直到有一天,遇到爆料革命这场轰轰烈烈的浪潮,人生就如重新遭遇 KPI,理想瞬间被激活,一切的意义又重新返岗。

意义是一个多好的词啊,有人用它攻,有人用它防。昨天读书,翻到孙文和黄兴在宋教仁案后发生巨大的分歧那个章节,感慨不少。有一种相爱相杀,不是源于荷尔蒙太饱满,而是心中那个无比正确的自己在吞噬自己的判断。

孙文把二次革命的失败和宋教仁案都归结为内部不团结、组织松散,行不成巨大的力量。于是他要改组,要强化领导力。而学富五车又喝过洋墨水的黄兴要捍卫自由和人权,听上去双方的理由都正确。

世间许多事,错就错在都正确,视角多元而我们时常掉进一元的陷阱。

然而,黄兴忽略了一个基本问题,袁大头会给老百姓真正的自由吗?自由是关于个体责任的概念,更是关于政府角色界定的概念。一个组织,只有当它已经成为执政体系的时候,才能界定自己的角色边界,才能与个体讨论让渡自由。向一个在风雨中飘摇的根基不稳的组织要自由,并声称捍卫自由,显然是大话西游。

黄兴有些天真了,他更像一个文化嬉皮士,从儒家到现代文明的概念塞了满脑子,却不知个所以然,连自由的发烧友都算不上。一个最基本的逻辑就是你不能去捍卫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这个东西正是你要拼命去争取的,当它在你手里的时候才谈得上捍卫。

政治哲学的体系不是学了几个词就搞得定的。而孙文和黄兴的争执更让我们看到现实的残酷,尽管他们都曾为三民主义的理想而热血沸腾过,都曾为百姓的不幸泪流满面过、都曾契而不舍地追问过为什么、都曾嫉恶如仇拍案而起过、都曾为彼此的义无反顾而感动过……

改变世界,是从给身边的人一点一滴的温暖开始,而不是让与他们出生入死的同侪们左右为难。让那些已经成了连体的、一个战壕爬出来的弟兄活生生相互割离,不得不非此即彼地做出选择,这种选择比在战场上流血还残酷!好在黄兴最终做了妥协。

这段历史一直锤子一样击打着我,一个个值得追问的问题反复跳出脑海:目的和手段是不是要一直统一?如果一味追求手段的正确性,怎么保证不会发生「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悲剧?以一定范围的集中火力结束专制是否合乎正义?在战时状态,向一个战斗中的组织要自由是不是自掘坟墓?我们的信念是哪里来的?难道没有趋利避害的成分藏在里面?

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的目的是罗马,而不是要遵从一定要从某一条路到罗马。因为只有到达才是胜利,而不是非要选择某条路才是胜利。爆料革命当下最要紧的是灭共,只有灭了共才有自由可言,灭共是走向自由的生门,这道生门要靠正义打开,维护正义要靠剑,而不单单是对自由的信仰,时机未到的时候那迷人的信仰也会伤人。

所以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文雍这种百无一用的人,也就是干捉急,写下这样一些无用的文字。

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冬季到台北来看雨》,不是喜欢其旋律,也不是喜欢孟庭苇迷离的小眼神,而是喜欢一句歌「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天下大势阴差阳错,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懂得,就因为那一点点懂得,守得云开见月明。要是真正懂得了对方,该多好啊。

如果真的还要一起经历一个冬天,如果真的躲不开一场冰冷的雨,希望「我的伞下依然有你」,希望我们仍可以一起,抵御一场寒冷的冬雨。不离不弃,就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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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7337
1 月 之前

爆料革命当下最要紧的是灭共,只有灭了共才有自由可言,灭共是走向自由的生门,这道生门要靠正义打开,维护正义要靠剑,而不单单是对自由的信仰,时机未到的时候那迷人的信仰也会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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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雍

6月 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