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战友系列】非凡人生——亡党战友(一)

作者:亡党、天已亮

整理/编辑:翼族

图片来源:GTV截图

编者按:每一位爆料革命战友的背后都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天已亮战友在GTV创办的《非凡人生》节目里就有很多精彩的故事,我们将陆续把这些嘉宾的采访内容整理成文字,讲述给更多的人听。】

天已亮:您好,亡党战友,先给我们观众打声招呼吧?

亡党:您好!非常荣幸,也非常感谢能有这么一个机会跟各位战友一起分享我自己的一些经历。也希望我自己的这些个人经历,能给大家更多关于人生不同角度、不同经历的体会。

天已亮:小的时候你在学校里面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吗?能不能讲讲你小时候的一些经历?

亡党:表面上很听话,实际内心是有自己想法的。我一直记得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过,你只是芸芸众生当中的一个,不要有那么多的想法,但是我总觉得我应该与众不同。

天已亮:那你小的时候与众不同体现在哪些方面?有没有经历过一些与众不同的一些事情呢?

亡党:没有,只是老有这种想法,想做成与众不同的事情,要展现我自己,但是实际从小一直到上大学,我也没展现出来什么与众不同。但是确实自己还是有点天赋,比如上中学的时候,自己比较喜欢一些科幻类的东西,那时候对飞碟也比较感兴趣。我从《飞碟探索》的创刊号一直到最后都有,我热衷于这个。我当时的梦想就是在我自己的小屋里,做一艘飞碟,做好以后,我打开窗户,驾驶我的飞碟直接从里面飞出去。所以这也导致我后来上大学的时候读了物理专业。

天已亮:我觉得你小时候的话,像你这样子的话,性格上面有一些自己的想法,那你一定比较倔强吧?

亡党:挺硬的。我爸打我的时候,反正是宁打死也不会认错的。

天已亮:你能不能举个例子?小时候怎么个硬法?

亡党:反正就是我认准的事情,我是肯定要想办法去做的。即使眼前做不成,我一定会绕着也要把这件事情给做成。再有一个,内向不爱说话。关键是因为家里边也有问题,出身不好,经常是我万一说的不对,就要挨打。所以我宁可还是少说话。

天已亮:小时候家庭具体是什么问题?能不能讲讲?

亡党:我是反革命家庭。因为我爷爷是现行反革命,所以还是比较注意。我是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人,正好赶到文革,家里因为我爷爷的事情受影响挺大的。我父亲那一代有一半儿的兄弟姐妹都得了精神病,就因为这些事情。轻重不一样,有的重一些就在精神病院的控制下生活,根本没法自己生活。有的轻一些的每天只睡两个小时就睡不着觉,然后胡言乱语,叫恐迫症,就是害怕,总觉得有人迫害,疑神疑鬼。

天已亮:你小时候的记忆里,还有你爷爷的印象吗?

亡党:没有,我爷爷五三年就死了,就给镇压了。我是六十年代末生的,所以我脑子里的爷爷,只是我爸爸和我叔叔大爷他们嘴里边的那个人。

天已亮:能讲讲你爷爷的故事吗?

亡党:我爷爷是现行反革命。在共产党当时一个老区里,我爷爷应该是当地比较富有的人,家里的生意也非常多。就我所知,家里有的生意到现在还有,当然,现在已经被共产党收购了,应该都是老字号,成了物质文化遗产。当时中国共产党在这个老区建立了民主政府,当时叫三三制。所谓三三制,就是由三个来自于不同领域的人员组成的核心政府。当时我爷爷是当地商会的会长,家里头经济也比较雄厚,所以中共很多活动就来自我们家的支持,爷爷当时也被选举为第一任参议会的参议长。按说那也算是个老的革命支持者了,但是我爷爷不是党员。中共取得政权之后,就开始了三反和五反运动。应该是在五二年还是五三年,家里的生意陆陆续续都被合营或者没收,最后一直动到了老家的产业,几百间房子,几千亩地,都给共产了,被收归公有。同时,像我爷爷这样的人,他肯定不是一个老婆。分房子、分地是一方面,老婆也被分给别人了。所以这些事情对我爷爷的冲击还是比较大的。当时我爷爷还不在老家,就因为这个分房子、分地、分老婆的事儿,我爷爷急了,跑回老家去跟他们理论。理论是肯定没有什么结果的,最后只能服从。我爷爷就恨恨地说了一句话,这共产党不是卸磨杀驴吗?就因为这一句话,“卸磨杀驴”,给定成了现行反革命。我听老家跟我讲的是,头一天下午,因为我爷爷跟他们争论这个事儿,一直到下午四五点钟。然后我爷爷说了这句话,当时就给定成了现行反革命,给折磨了一宿。怎么折磨呢?我听老家说的是,他们用纸糊了一个板凳,让我爷爷坐在板凳上,不许坐破了,只要坐破就打。就这样整整折腾了一宿,折腾到第二天早上天亮七八点钟,就给拉到这个村子对面的那个土坡上给枪毙了,就给镇压了。从那个事情一出,当时所有的家里人,我的父辈那一代人,在老家的就拼命往外跑,不敢在那儿呆着了;不在老家的也不敢回去,因为都会受到牵连。因为我们属于反革命家属,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所以就导致了全家的大逃亡,跑到外边。但是最终我爷爷这个事儿还是影响了全家人。因为最起码那时候有成分这一说,给定成了反革命家属,所以都相继受到了各种牵连。所以从小,虽然自己还应该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是环境就导致自己不敢乱说乱动,这也是我自己从小时一直都有的周围环境。

天已亮:这个让我想起来郭先生说的“打倒地主,就可以睡地主的老婆、地主的女儿”,对吧?

亡党:是这样。我为什么从二零一七年开始一直追随爆料革命,一直就在听郭先生讲这些,一点儿没错,因他这些事儿我很多都是我自己或者我的家人亲身经历的。

天已亮:其实你这个遭遇,我一听就感同深受,因为我的姥爷也是这么被害死的?像您爷爷这样的直接拉出去枪毙,至少家人还知道死在哪儿,像我的姥爷现在都还不知道死在哪儿。

亡党:是知道我爷爷死在哪儿,但是你知道当时枪毙完了,没有人敢去收尸。我是在二零零几年,我才敢回老家,原来我的父母这一代人都不让我回老家,不敢回去。那时候已经好多了,我才回去的,回去也是在村里打听,知道我爷爷当时被处决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小山坡,但没人敢收尸,骨头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在那儿搓了一把土,然后叫着我爷爷的名字,然后给他在村里修了一个衣冠冢,就是一个纪念吧。

天已亮:我姥爷也是这样,他不像你爷爷有几千亩地、几百间房,我姥爷其实是就两间房,成分中农,还不是富农或者地主,就是因为说错了一句话,也没有像你爷爷说的这么严重,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然后就被抓去关了起来,最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中共建政初期,特别是五几年的时候,三反五反,公私合营,抢劫人民财富,杀这些大地主,掠夺他们的财产,然后美其名曰自愿捐赠,把你的这些豪宅,祖上的这些宅子全都给你收缴了,然后所谓的平分给人民,但实际上是平分了谁呢?并不是到老百姓的手里,都是一些有权力的人掌控的。老百姓是不是睡到地主的老婆了呢?肯定睡不到。这些有权的人他们能睡的到,所以说经历那个年代,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就告诉我不能随便乱说话。不能说,很多事情的话不要随便乱说,你有没有这样的遭遇?

亡党:这是我爸的名言啊,就是祸从口出,我只要哪句话说不对了,那肯定大嘴巴子就得上来。这祸从口出来,今天打大嘴巴,明天我要没有管住你,你可能自己导致的结果就是自己把小命都得丢了,就是这样,因言获罪。其实就是我自己,可能后面我们会谈到,最后也是因言获罪。

天已亮:那你出生在六零年代,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对不对?

亡党:文化大革命的尾巴吧。因为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就文革就快结束了。

天已亮:当时的文化大革命,你有没有一些什么亲身的经历的事?

亡党:那时候小,我记得就是我爸他们要去游行,然后我就跟他去,因为小,也没人带着,就跟着去了。然后再有呢,就是搞批斗会,我们那个大杂院经常晚上七八点钟来一辆卡车,然后上面压的这个人就是反革命。都是这一类的在那儿批斗,全院儿组织起来,像北京的那些大院儿都给组织起来,一块喊口号,搞批斗。小学里边也搞,就不定哪天就说组织好了,让大家定一个时间,都拿着小马扎到操场上集合,开批斗大会。当然我们也不知道搞的是什么。再有一个就是我记得特清楚的,就是一九七六年,毛死的时候,全校失声痛哭成一片。你说这就是挺奇怪的,我当时为什么就是一点儿哭的感觉没有,而且我看他们那样哭,我觉得挺可笑的,但是我不敢说。我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哭成那样。这是有病吗?我只能低着头,憋着自己别笑出来,因为我知道我要笑出来麻烦大了。

天已亮: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你的家庭出身被同学或老师歧视过?

亡党:还算好吧,因为我父亲他是参加革命的,我父亲原来是三野还是二野的,华东野战军。他是参加过共产党这边的军队的,但是因为我爷爷的事儿,最后他也不能提干,所有的都不能,所以最后就只能早早复原了。但是好在,因为他有这段经历,相当于是个保护伞,而且他是残废军人,身上留了七块炮弹的弹片。

天已亮:那你家族在六零年代有没有遭遇过饥荒?

亡党:我父亲这边,因为上一代人老家没有人了,所以没有直接的这种感受,但是我知道我母亲这边有,她们是外地过来的,在文革期间有时候会有人来到这儿来弄吃的,往回带粮食。

天已亮:当时的社会情况是农民饿死的很多,相对于城市工人相对来少。那如果你家庭是军人的话一般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当时中国的农民在六零年经历了三千万人的饥饿死亡,包括我自己家族里面的很多人。整个村灭掉了的都有,非常非常的惨。我以为你经历过六零年那时候。

亡党:我自己家没有,但是我太太家里有被饿死的,我母亲家那边也有。

天已亮:从五零年到六零年大饥荒,然后就是文化大革命,这一路走来,当年如果家庭有地主成分的,基本上很难走过后面的这些年,要么就可能抬不起头,一直被欺压,一直到这十几年。所以说在中国的这个体制下的话,真正有良知的、有能力的人,在这几十年的过程中早就被血洗给淘汰掉了。造成你不敢发声,我们参与爆料革命的很多人也可以看到,大家总会有些顾虑,这个是在我们骨子里的。这几十年中国共产党的统治之下,给我们造成的真正的伤害,让我们心底里面在最底层有一个恐惧感,很压迫的在心里面有一点恐惧感。

亡党:是这样的。我总结中国共产党,是集全世界的对人统治,暴政手段于一体的一个邪恶组织。明朝那时候东厂、西厂、锦衣卫,搞得大家民不聊生,实际共产党比它这个更凶狠更毒。希特勒搞种族灭绝,跟共产党比起来,共产党比它还要株连九族。实际共产党要株连的都不止九族。在人类历史上,他们把所有的恶都已经给登封造极了。

天已亮:对,就像你爷爷的这一个问题,牵扯到你整个家族的人被迫害。

亡党:是,我爷爷被枪毙,然后我父亲那一代有一半儿都给搞成了精神病,这是其一。其二,像我爷爷这样的地主,我父亲给我讲过,从小他没吃过白面馒头。因为我们是北方人,什么样的人能吃白面馒头呢?我爷爷他是吃白面馒头的,再有一个,家里的长工吃白面馒头,短工吃窝头。我父亲从小就没吃过白面馒头,也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个窝头。平时吃什么呢?菜窝头。我不知道,您听说没有?用那个白薯叶子做完了以后跟棒子面儿和在一起蒸的这个菜窝头。我父亲还说,按他们讲叫地主家的狗崽子。那电视里、电影里演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呢?可是他实际过的生活是什么样呢?每一个地主都是自己勤俭节约,从自己嘴里省出来的。因为他们的观点是小孩子也不用去做什么事情,不用出什么大力,也不用吃好的。所以我父亲他们从小都是经历过这个。我父亲说他第一次吃白面馒头是他参军以后,就是加入了共产党的部队以后,才第一次吃到了白面馒头。

天已亮:我也想起来。在我小的时候,我的父母吃的苦也是相类似的,以至于说当时完全有的时候就为了逃离,就嫁人了,就是为了能有一口饭吃,不过这样饿肚子的生活。我的母亲就是这样子,所以说真的是感同身受。我母亲饿出了胃病,胃病非常严重,在我小时候记忆当中,她痛的时候在地下就打滚儿的,这就是他们这一代人当时经历的,什么都吃过,吃到最后拉不出来,认识所有的野菜,就是吃野菜。我妈妈的弟弟也是这么去的,知道吧?那个点就非常多。想想那时候,中共造的孽简直是罄竹难书。在过去古代,普通老百姓不会因为说了某一句话,就会做到这样一个地步。

亡党:我也经常在想,我爷爷是被打成了反革命,那到底我爷爷哪儿反革命了?到底什么是革命?什么是反革命?我后来出来,因为这些词都是源于西方马克思理论,我就看了一下,这个革命实际在英文原文里头它的意思是变革。在中文翻译的时候给定成了革命。我理解革命的意思是什么?就是杀人、消灭生命,革掉生命。我记得在我小时候有几个书是能看的,其中有《水浒》,我当时还挺爱看。当时毛在《水浒》上面写了一个题:《水浒》这部书写得好,好就好在他的投降二字上。那为什么说他好在投降二字呢?实际上毛是想做宋江,但不会走宋江最后被招安的路,就是想要土匪头子称王,他是走的这条路。他的这个想法就是以打土豪、分田地作为他夺取天下的手段,这事儿在中国历朝历代都是这样,最终欺骗了所有的百姓,哪个上来就像陈胜吴广一样,等富贵均贫富,但是实际上真富贵了还能均贫富吗?所以毛就找了另外一个理论,找到了马克思的这个理论,变身,不是过去的均贫富了,而是要共产建立新的社会制度,让人人民主,一人一票,要建立美国式的民主。可是他骨子里不是这么想,他是个骗子,他骗了当时所有真正爱国有良知的中国人,包括我自己的祖上也是这样。当时共产党就是提出这理念,大家也都会支持的,谁不想建立一个真正的民主社会,像美国这样的民主社会呢?所以大家支持他,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呢?我一直觉得我爷爷说得对,他就是卸磨杀驴啊,他是利用所有支持他的人来达到他的个人目的,而最终把所有他用过的这些人全部都杀掉。所以我现在就回想,从我爷爷的经历里头,我再看现在共产党这个体制,难道现在这些官员他不去看历史吗?每天一讲话,就“我们要以史为鉴”,那么史就是这样,你为这个独裁卖命,最终的结果是死路一条。共产党卸磨杀驴。我想把这句话送给每一个体制内的人,你们自己想一想吧,我爷爷说的这句话对不对?不要以为自己侥幸今天没被绞肉机给卷进去,那就自己可能是最后开绞肉机的人,不可能!这是第一。第二,即使有这样的人,按这个体制最后只有一个,剩下其他的人都会被卷进去。你有这么大的概率,你能成为那一个开机器的人吗?很难。包括就我自己后来经历的事儿,这一波下去,那一波起来,无数的人被整、被害掉的,看清它的本质吧!

天已亮:当年跟着毛泽东一起打江山的好像只有周恩来,是活到死。其他不是被抓就是被迫害,最后只是先死后死的问题。

亡党:我相信一点,如果毛要再多活个三五年,周也再多活个三五年,肯定下一个被干掉的就是他,他跑不了。

天已亮:我想问一下,经历过这些家庭的遭遇之后,对你以后走上社会有没有影响?

亡党:有影响啊,影响非常大。所以从我心里头一直也就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是共产党他取得政权的方式是什么?革命。所谓革命就是杀人。杀人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他所说的共产。这个共产并不是说我把富人的钱给拿来以后,分给所有的这个穷人。首先这种分法就不对,它不是一个公平的价值体现。人为什么会穷?第一个自己不够勤奋;第二个,自己不够灵活应变,知识体系也没有积累足够。所以总之肯定是自己在某一方面不如人,才会导致自己的贫穷。那么应该的解决方法是什么呢?是要强化自己,发挥自己的优势,来获得社会的认可,而得到自己所应该得到的社会价值。那么在他这个体系下,把整个天理给反转过来了,反转变成什么呢?你只要跟着我去打家劫舍,你就能发财,就能致富。所以会有那么多的信众跟着他一块儿干这些事,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真正他们共产了,那产共到哪里去?我们家也有老字号。现在所有的这些老字号,所有的这些国有企业,我只想问一个问题,哪家企业是共产党自己创建的?是不是都是抢来的?哪家不是你抢来的?也就是说共产党他不会去创造价值,他只会掠夺价值,把别人创造的价值变成了他的。我家是从清朝就开始做生意,那都很多年了是吧?能打造这种品牌那不就拿走了。那我问你,共产党你为什么自己不能做出来呢?你只会去抢。所以这就是他共产的本质,就是掠夺别人创造的价值。用的方法是什么呢?杀人。革命就是杀人。我一定得找一个理由?我记得我小时候听到的很多莫名其妙的罪,叫投机倒把。投机倒把是什么呢?我从甲地方买东西,五毛钱一个,我到乙地方去卖,卖到六毛一个,我中间挣着一毛钱?这就叫投机倒把,这是罪?我就问任何一个人,咱不说图不图利,它有成本吧?它有损耗,大家做生意都明白这个道理,不加价,从甲地方到乙地方还卖五毛钱,脑子进水了吗?谁会去做这种傻事?没有人能傻到那个程度。只要有正常思维的人,就是犯罪。所以说它定的这些罪,多少人因为投机倒把罪给搞进去了?我自己家人就有。当时我家在韩国有生意,做的是粮食生意,从韩国进口粮食,最后给定成投机倒把罪了,这是我父亲那一代的,最后给搞到边疆去了。

天已亮:那你当时因为家庭原因走上社会之后,对共产党这个体制自身就像是打了预防针一样,有一个抗拒感,对不对?

亡党:实际没有。因为事情没有到自己身上不会体会那么深,只是听我父亲讲,只是对共产党有一种……没有完全的抗拒,只是担心。所以在一九八九年,当八九民运开始的时候里头宣传的很多东西我就特别认可。因为他们剥夺了我们普通老百姓生存的权利,而只有某些人有这种特权。所以当时提出了一个叫反腐败反官倒,其实是一九八九年那场民运一个最主要的议题。

天已亮:当时你应该还是学生,对不对?

亡党:我那时候正上大学,跟王丹、吾尔开希是一届的。因为当时大一的学友刚刚入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所以就在观望。大三、大四因为面临着后边被分配,也比较谨慎,所以大二的学生应该是在八九里面最活跃的一批人。所以你看王丹吾尔开希,都是八七级的。当时我也是八七级的,这些事情在八九年之前在学校有多次讨论,已经有过这些民主运动。当时我在中学的时候,我们同学就有参加。实际我回头想了一下,真正中国相对民主的时期是从改革开放一九七八年一直到一九八九年,大家还可以说话。当时有一个西单民主墙,我记得当时就有同学跑到那儿去演讲或者参加活动。一九八九年实际是中国民主的一个完全的转折点,这是我自己的体会,因为其实我是整个从前到后经历了这个过程,从胡耀邦去世,四二七大游行,然后一直到五月份六月初,到六月三号,实际我的结束应该是在六月三号的夜里,最终的结束就是我们好多学生跟市民一起去堵军车。那过程也是记忆犹新,就真的是我父亲给我讲的,他们参加中共所谓的解放战争,实际是一个沦陷战争,他说子弹在脑袋顶上飞。我体会到了就是我父亲说的这样,我也经历了,子弹在脑袋顶上飞。我们周围的一些路段在组织堵军车,根本堵不住,来的都是装甲车、坦克,高射机枪打子弹,子弹不仅在脑袋顶上飞,也在地下飞,子弹在地皮上飞,这是我当时的亲身经历。当时的感受是什么呢?痛恨!这是一个不对等的(战争),对吧?我们人民支持你们,支持这个政府,但是我们没有能自卫的东西,我们只有被挨打的份儿。我当时最遗憾的就是我没有一把枪,有枪我一定跟他们干。看着周围的人被打倒,当时按鲁迅先生说的,叫“出离愤怒”,都已经不是愤怒了,叫出离愤怒了!

天已亮:当时屠杀时,你就在现场,对吧?

亡党:我们是在周边的,在街道上进行拦堵,因为当时广场里头没有那么多人了,因为很多人都是在周围这些街道里边,因为军队从几个主要街道往北京市中心冲,所以好多学生还有市民,都扑到周围街道上设路障,想办法给他们堵在外边,不让他们进来。当然,有好几个比较激烈的地方,比如大家知道的,像木樨地,但我当时没在木樨地,那里打得比较激烈,其实当时全北京所有外围的街道都打得挺厉害的。

天已亮:在你的接触的人里面,有没有碰到在行动当中被开枪直接打死的?有没有碰到一个血腥的场面?

亡党:我周围没有,因为当时我们在堵的时候就把能捡到的东西往路上放,都往上堆。这个时候军队来了,坦克装甲车,用高射机枪进行扫射,子弹就从脑瓜上面噼里啪啦的飞。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呢?就是告诉老百姓赶快进胡同,根本挡不住。像这个大车,像坦克,装甲车一推就给推到一边去,你根本挡不住,所以在那儿就是挨打。当时就赶快招呼所有的老百姓进胡同,进了胡同赶快进院子或者拐弯,别在胡同直的方向。因为在扫射的时候,子弹它会飞,打的我们溃散,因为我们手里没有武器,只有挨打的份儿,你在那就是死。

天已亮:最开始的时候,中共宣传没有开枪,而且还说用的是什么橡皮子弹?

亡党:是这样的,最早用过橡皮子弹。我的记记里,是在六月三号的下午,在中南海的新华门,有很多在那儿示威静坐的人。当时在示威队伍里边,我在那儿碰到过便衣。因为我还在那做过一些小工作,也曾经跟一个应该是便衣的人发生过争执和冲突。这是当时我自己的经历,有便衣在队伍里边混。六月三号的下午,从人群里边,在中南海门口的新华门扔砖头,导致有解放军给开了瓢。这个就是当时发生的事儿。报道的是这个解放军进行了还击,对“暴徒”进行了还击,用橡皮子弹。但我说这都不要脸,你说人拿砖头打你的,你也拿砖头砍人家行不?你拿橡皮子弹。对等吗这事儿?因为我们都经历过这个年代,小时候打架就是我不拿刀,你也不能拿刀,大家得对等来打。你不能说你拿一机关枪,然后我这手无寸铁,你打我,这完全就没有这个道理。当然我从这里也能看到,他们对待我们这些老百姓是没有底线的。因为北京人一直都在传一句话,日本人进北京开枪了吗?没开枪。历史上北京唯一开过的两次枪,一个是段祺瑞政府,就是当时鲁迅写纪念刘和珍君的《为了忘却的纪念》。第二次就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四号,这是整个破了中国几千年来在它的首都大规模进行屠杀的历史。

天已亮:其实到后面他们都没有用橡皮子弹。

亡党:只有那天下午用的橡皮子弹,然后就告诉我们用橡皮子弹进行了还击,这已经够不要脸的了,等到晚上就不是橡皮子弹了。安红肯定知道这个事儿,他们用的是“炸子儿”,我们北京人当时都管这叫“炸子儿”。那子弹是什么?它接触身体以后会二次爆炸,二次爆炸的结果是什么?就是整个组织,它打到哪儿,这块组织就给打掉了。当时我们在那堵军车,周围有一家挺大的医院,在急诊室里那个血呀,那突的呀!子弹打到肺上了,左心右肺是吧?打到肺上了,然后在肺上爆炸了,整个肺没了,一个大窟窿,扑扑扑扑往外喷血,没法儿治,没法救,只能看他流血,我们自己学校有同学在木樨地拍照,闪光灯刚闪完,子弹就过来了,脑袋没了。不是说子弹打了个眼儿,而是“炸子儿”打在身上,炸完了脑袋就不知道哪去了,没人敢去追这个事儿。在国际法上这种子弹是禁用的,即使在两国交战也是禁用的。但是共产党敢用在自己的国人身上,所以我一直说共产党才是中国人的仇人,死敌!

(未完待续,文字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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