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在中共國長大的人

作者:崢嶸/責編:白夜

第三章 迷失-1

時間就像一頭野驢,瘋跑過去了。轉眼間,我該上初中了。因為學習成績差,我只能按片區分到家附近的一所中學,某城四十三中。

小學畢業那年,藍玉跟父母搬去北京了。我心裡難受,但又沒處去說。她臨走的前幾天,我去找過她,她正在家裡收拾東西。我送給她一張漂亮的明信片,背面寫著「送給藍玉同學」,還簽了我的名字。那不是張普通的明信片,是父親去朝鮮出國帶回來的,封面是朝鮮的金剛山風景。

藍玉怯怯地說:「我們後天的火車。」「嗯,你還會回來嗎?」「我不知道。」「沒關係,以後我去北京找你玩。」「真的嗎?」「真的!我能給你寫信嗎?」「恐怕不行,我媽媽會知道的!」「那怎麼辦呢?」「我也不知道。」「北京有天安門,還有長城,聽說可好玩了!」「嗯,可是,我想你也能去。」

說到這,藍玉的臉上,現出了一道奇異的光彩。樓道裡本來就昏暗,沒有陽光,哪來的光彩呢?我突然有一個衝動,想去拉一下她的手。「藍玉!你跟誰說話呢?快收拾好你的東西!」是藍玉媽媽的聲音,她在屋裡喊。「媽媽叫我了,我得回去了!再見!」「好吧!」就在她轉身回房的一瞬間,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我飛快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跑下樓,邊跑邊喊:「藍玉,再見!」她驚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四十三中,是一個普通的中學,普通到屬於差的那種。這個學校好奇怪,有一個「光棍班」,是初三的,都是男生,很多留級的。有的留了兩年,個子都高高的,他們經常跟外校學生打群架,攪得學校雞犬不寧。

有一次,我們正在上課間操,忽然從後面學校圍牆上,跳下來幾個人,手裡拿著鏈鎖和磚頭。他們瘋了似地衝向光棍班的一個人,圍住他一頓狂打,打得那個男生,滿臉是血。這時候,光棍班的幾個男生,也從教室裡衝出來,手裡抓著木棍和鐵鍬,追打「來犯之敵」。整個操場,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我們幾個低年級同學,站在學校主席台旁邊,看著熱鬧,我強作鎮靜,心卻在驚嚇地狂跳。藍玉本來是可以跟我分到同一所中學的,沒想到,她最終來不了。她一走,彷彿把我的心也帶走了,我就越發地不愛學習。雖然我不算是那種很惡劣的學生,我不打架,但特別調皮搗蛋,經常上課接老師的話,學習成績也經常是全班倒數前三名。初中三年,我好像迷失了一般,渾渾噩噩,無所事事。

我的班主任老師,姓趙,女的。她臉上有雀斑,頭髮燙著捲髮。她貌似厲害,其實心軟的很,我抓住她這一點,越發地肆無忌憚。因為我特別愛上課說話,不好好學習,同學們都不願意跟我同桌。老師沒辦法,只好安排一個班裡最「厲害」的女生,跟我同桌。她叫王鑫,我們給她起了外號——「王三斤」。

王鑫長得非常漂亮,作風潑辣。因為她經常跟外校流裡流氣的男生在一起玩,同學們在背後都說她是「公交車」。我開始不知道「公交車」是什麼意思,就跑去問一個同學,他說:「公交車嘛,誰都可以上的!」我還是沒懂,又不好再問,怕別人笑話,心裡卻想:「公交車,本來就是誰都可以上啊!」後來才知道,「上」有著那方面的意思。

她的皮膚不白,甚至有一點黝黑,但是眼睛大大的,水靈靈的,非常好看。她喜歡咯咯咯地笑,笑起來沒完沒了,還有兩個酒窩。她跟藍玉,完全是相反的兩個人,說實話,我被她驚艷了。班裏的男生,都是既愛她,又怕她。表面上,都說不願意跟她同桌,可是骨子裡卻都巴不得。自從我跟她同桌以後,班裏同學看我的眼光都變了,怪怪地。

王鑫家,住在離學校很遠的地方,跟我家不同路。可是,我一放學,還是要找各種藉口,送她回家。她明知道我不順路,也不戳破。回家路上,經常遇到外校男生衝她吹口哨、打招呼,問她:「金子,這小子是誰啊?」他們都管她叫「金子」,在我們學校周圍,她小有名氣的。她大大方方地回別人:「他是我弟!」聽了我,心裡樂開花。

多年以後,姜文拍了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看得我熱淚盈眶。我忽然發現,原來王鑫,她就是我的「米蘭」。

(未完待續)